他到底是宦海老油條,辦理這些細務,比我油滑很多了,並且久在低品和流外中打轉,忽地得了重用,辦事真是一心一意,我恨不能立時便為他鼓掌喝采,卻又忍住,仿照著母親常日的模樣,將手撫著茶杯,眼皮微抬,對他微微一笑:“這是局中新務,全憑柳郎中措置,我是不管了。”
柳厚德本是知我想招募良家之事的,見我神采,便知此事未成,略一思考,道:“奉天局既歸於春官,便是陛下覺得本局撤除籌措軍餉以外,另有禮義教養之責,合法身先榜樣,不成做逾禮之事。”見我麵露不悅,悄悄一笑:“…正因如此,以是臣覺得,統統人手,撤除倉儲保衛以外,都該用女工,不然男女混居,成何體統?不過如許一來,人手便是個題目。兩京官奴婢人數雖多,掖庭宮人更是上萬,然這些人本有職司,邊關軍衣、四時公服,多出其手,征集女婢,必將影響彆處職司,何況局中本來籌算將來還要在北都以及揚州、益州再開分店,算其破鈔,動輒數百人,一州官婢,怕是供應不及,若強行征派,又有傷賢人體恤之心。”
我邊想著苦衷邊步出貞觀殿時天氣已微黑了,雪下得越大起來,母親著人打傘送我,卻還是不住有涼颼颼的雪飄落在身上,仙仙引著我便要往麗春台走,我想了又想,卻道:“先回家。”趕著出了宮,到家不時候還早,天卻已全黑了,躊躇再四,到底是請人去喚了柳厚德來,先將奉天局之事向他一說:“近已奏請以你為春官郎中,兼任奉天服飾局事,俟後局中事項,我便不再管,不過交代總還要些時候,你如有不明白處,或來問我,或問馮永昌等都可。” 到底心有不甘,停了一停,又道:“運營等務,自有舊章,依章辦理,雖一定有功,老是無過。”
我抬眼看他:“說下去。”
李旦將滿十六了,早些年一向以皇嗣的名分住在東宮,表裡皆不得相見,厥後封了周王,斷斷續續地有了些差使,倒是比先好些,也雜七雜八地讀了些書,能跟著應景寫幾句句子――可仍然未曾出閣。是以諸李大臣們現在所最存眷的,不是打壓諸武,而是李旦的名分。名分之事,又以結婚為重――李旦比守禮不過大了半歲,一個是嫡子,一個是長孫,他一結婚,守禮的婚事便也要議起來了,而這恰是我和阿歡苦苦相避的事。
我正因這事被母親誡示,被他一提,煩躁頓生:“還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