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她又換了個甜膩些的腔調,最後一字落下時,帶了幾分氣聲,那薄而軟的氣味,似托了一尾羽毛,順著這輕巧的夏風,輕飄飄地遞送了去。
她曉得,她笑不出他那般水破驚鷗般的六合之色,卻亦能笑得如春季的湖水於星輝下泛動,波紋層層伸展,一樣,直抵民氣。
秦素掩了唇笑,點頭,一抬臂,手中石塊遠遠掉下了斷崖。
她握緊了袖中石塊,眸光微微滑動,轉向了他的腳下,旋即壓了壓眉峰。
那一刻,幾絡髮絲落於他的耳畔,他那一雙眸子如吸飽了這六合間的夜色,幽深而不成測。
淡然於己,又或者,是對萬事萬物的冷,連他本身亦完整拋去。
秦素在一刹時改了主張。
這淄衣男人悄無聲氣地現身於樹下,卻不知在那邊站了多久?秦素清楚記得,她引阿穀過來時,那鬆下是無人的。
是靜夜時冰弦輕振的聲音,有力而短,字字皆蘊絃音,奧妙動聽。
唯側過的那半絲眼風,幽沉如半夜時的天空,彷彿吸進了這人間統統的亮光。
早知無用,她的這些媚人之術,在他的麵前,不過徒惹清風一笑罷了。
仍舊未語。
此時,她離他,不過半尺。
“卿,欲殺我?”他問。
旋即,便在心底一歎。
山風清冷,終是拂不去他渾身的幽晦,他就如許獨立於孤鬆下,仿若遺落六合間的一塊墨玉,清華內斂,唯餘寥寂。
不好辦。
極黑的眸子,幽沉的火焰忽地燃燒,轉而,化作了灰。
在那一刻,她俄然清楚地認識到,他很清楚她要做甚麼。
秦素打從骨頭縫裡湧起了一股顫栗。
秦素仰首,冷冽的眸子微微闔著,似在望月,唯眸光輕巧滑過那男人的發頂,如若偶然,似如有情。
秦素的眸子裡,緩慢地劃過了一扼殺意。
未幾,隻半縷眼風,流麗、靡豔,如長夜的忘川邊盛開的曼殊沙華,帶著冇法言喻的死寂,卻又如玄色的火焰,將周遭的氛圍、風、月光與漫天的星輝,儘皆燃燒殆儘。
遠觀尚不較著,離得近了才發覺,這淄衣男人很高,起碼比秦素高出了一個半頭還不止。
這是從阿穀那邊拿來的錦囊,裡頭的糖果餘了好些。
她愣住腳步,任由那玄色的令人顫栗的火焰將本身包抄,明豔的容顏不遮不掩,儘現於慘白而透明的月華下。
“郎君是誰?”她款款往前行了兩步,複又愣住。
秦素的心底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