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空蕩的院子,鋪著平平整整的大塊青石,就算走夜路不打燈籠,也完整不虞跌倒或撞傷,因為實在無物可撞、亦無物可踩。
鐘景仁到了?
鐘景仁是鐘氏的長兄,一向掌管著秦家幾處窯廠,每年年底他都會回秦家交帳,趁便送些年禮。
薛氏族人鄙豪華而尚儉素,因而,這薛府的夜便比彆處來得純粹些,除寥寥幾點燭火外,便唯有星華耀目、月朗於天。
薛允衡不疾不緩穿太小徑,直到行至書房的廊下方纔停了一會,將燈籠掛在門外的銅鉤上,旋即排闥進了屋。
“本來是鐘郎主來了啊。”斑斕口中說著話,一雙眼睛卻緊緊地粘在阿勝挺直的背影上,神情間帶了一絲獵奇。
秦素便作出一個適合的歡樂神采來,雀躍道:“恰是呢,鐘母舅帶來的玩物,最是風趣新奇的了。”
他真是想得太多了。不過是前幾日接到了秦家送來的謝禮,讀了秦家六娘寫來的一張中規中矩、筆跡清秀的字條兒,這大早晨的看了會兒天,他便又想起她來了。
薛允衡再度自嘲地笑了笑,漸漸地向前行去。
多數的冬夜,不似南邊清潤,而是有種枯燥簡爽的況味,星子鑲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上,若水間出現的點點波光,清透、潔淨、酷寒,冷酷得像是神祗附視眾生的眼神。
那人影滿身皆裹在大氅中,唯暴露了一雙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秦素她們遠去的背影,半晌後,猛一回身,便消逝在了沉沉夜色中……
現在鐘景仁來到了秦家,這便表白,過不了幾日,太夫人定會將家中人等請到德暉堂,與鐘景仁見上一麵。
宿世時,便是在鐘景仁管著的磚窯廠中,挖出了何都尉私藏的兵器。
實在,也冇有甚麼可照的。
穿過空寂的沛雨園,麵前便是兩條岔道,左邊的那條岔道行至絕頂,便是他的書房了。
薛允衡挑著一盞黃皮紙燈籠,單獨走在石子路上,身邊一個從人也冇帶。
“嗒”,一聲木屐輕響,突破了這天井的安好。
薛允衡前些時候升了官,現在任著中書侍郎,五品官職,不高也不低,偶爾能在殿前行走,卻也不算亮眼。
曲廊表裡溫馨了下來。此際已是飯時,院中寥無人跡,唯暮朝燈華光閃動,於沉寂的夜空裡綻放如星。
秦素趕緊收斂了笑容,輕聲道:“我們快些歸去吧,今晚早些安睡,說不得明日一早便能見到鐘母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