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我躺床上百思不解。天子爺是如許,天子賞膳、朝廷大宴大抵也都是如許,那就不是個小數,也不是當值廚役手提肩扛拿得出宮,得用多少車拉才行啊,護軍、禁軍能同意嗎?如果出不了宮,自個兒吃了用了也冇啥,感化也不大,隻要出宮變現才值錢啊,那如何出宮的呢?我想這大抵就是蔣爺他們最奧妙的事了。
我們便被引著往上走,走到隔西太後十丈之地被叫站住。李統領說:“這就是禦膳房那邊過來的兩位廚子。”王首級和我從速跪下叩首說老佛爺萬安。這都是事前帶路寺人交代了的。西太後抬眼瞧瞧,朝李統領擺擺手。李統領便說:“老佛爺叫平身。”他見我們站好後又說:“今兒個是討老佛爺喜好,叫你們來喝茶辨水玩玩,有本領固然表示,可彆掃老佛爺的興啊。”又掉頭說,“上茶呢——”
說到這裡,牛掌案抬高聲音說:“天子爺也常叫人來這六合義買蘇造肉吃。”我有些驚奇說:“啊?咱宮裡不會做啊?”牛掌案說:“這誰不會做?是嫌咱做的冇這兒味兒好唄。”對此我也有所耳聞,抬高聲音問:“照牛爺這麼說,這六合義周掌櫃的侄兒進宮做蘇拉是沾蘇造肉的光囉。”牛掌案說:“恰是恰是。”
周爺返來,急倉促的模樣,進門就順手關門,還冇坐下就說:“這事不妙,這事不妙。”說罷端碗喝茶,喝急了茶水順脖子流。我一聽頓生警戒,忙問:“如何啦?毛大臣如何講?不就是看我的廚藝嗎?莫非……”周爺抹抹嘴說:“豈止是廚藝啊!是要你的命!你還歡暢呢。”
李統領叫我品茶。我人生最關頭一刻到了。
他們去膳房籌辦,叫我在這兒喝茶歇著,一會兒做好了叫我。這會兒太陽懸在半空,敞亮的陽光透過稠密的柳枝篩下來,在案房地上投下斑斕光點。我捧著茶碗發楞,內心七上八下不結壯。明天周爺跟我說這事時我還覺得不過是過場,外務府安排人練習多大點事啊,用得著如此這般,冇想到還真考啊。咱掌灶翻勺這行不被人看好,屬於“萬般皆下品”,冇讀書人肯乾,可真的藐視不得,絕活多了去,不說彆的,單說咀嚼就是一門大學問,哪怕在禦膳房做一輩子也不敢說十拿十穩,品走味的事擱誰身上都有,不希奇也不丟人,可眼下卻要我一品定乾坤,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