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夜,新人共枕眠,徹夜榻上行春雨,來年屋裡聽娃兒笑。”女官邊唱賀詞邊恭恭敬敬地接過兩顆花生果,包入喜帕內,擱在了龍鳳枕下。
現在,天下大定,帝後大婚,她自故鄉出嫁,喜毯從後柴巷暮家小院兒的門口一起鋪向汴都――聖上以百十裡紅妝、八萬人儀仗相迎,這一場亂世大婚冠絕古今,後代怕也難以企及。
拂曉時分,姚蕙青戴釵十二,霞披雙佩,著郡主號衣,進殿朝見,拜彆帝後。隨後,由侍衛長盧景山率衛隊護著上了候在宮門外的車駕,吉時一到,禮樂齊奏,儀仗浩浩大蕩地行太長街,往堤邊而去。
而查烈自入盛京為質時起,青青就護著他,厥後更是帶在身邊親身教誨,視如己出。呼延昊將查烈立為太子,即便明知此子有殺他之心,以他的脾氣,怕也樂在此中。且這些年來,大遼幾次西征,雖邊境日廣,但局勢不甚穩定,亡部時有兵變,儲君一立,部族舊臣們心向太子,為助太子蓄養氣力,定會挑選啞忍,以待厚積而發。各部安生幾年,對穩定局勢無益,呼延昊何樂而不為呢?
當步惜歡瞥見那蓋頭下的暈暈嬌靨,流年頃刻倒轉,恍若回到當年――薄施粉,淡暈妝,遠山眉,點朱唇,一片花鈿吹眉心,硃砂刻畫定其心……這是當年結婚時他為她描的妝。
步惜歡準了此奏,但遷都乃國之大事,煩瑣至極,非短光陰內能成,因而他將此事指給禮部和工部,便又將心機放在了五州的軍政吏治上。
說罷,他擱下碗筷,起家出了花廳,“歸去吧!各安己命,勿再牽掛。”
殿內擺著的瓷瓶寶器、百寶快意、玉杯玉盤皆是將作監按當年馬車裡擺過的器樣燒製的,連牡丹花草、香果糕點都與當年一樣不差。
金殿四角立著龍鳳燈台,蘭燭高照,微香暗侵,蓋頭被緩緩挑起的一刻,日月龍鳳彷彿乘著人間燈火而去,天上閬苑,人間美殿,馳隙流年,一瞬千古。
季延望著元修的神采,沉默很久,抱拳稟道:“大哥,季家人丁薄弱,我自幼……祖父就盼我成才,目送我去戍衛邊陲纔是他平生所願,小弟覺得……這纔是儘孝。”
當年渡江的,未能渡江的,本日都來了。
姚蕙青淡淡地笑道:“我既是來劈麵道彆的,又豈能瞞她?但為了絕她跟我走的動機,不得已……說了些傷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