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間隻怕不會再有如此帝後了。
宮裡半夜的梆子敲響時,殿內三足燭台上的一支宮燭燃儘了。掌事寺人忙命宮女去取新燭,偶然間瞥見殿外,頓時大驚,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殿內榻前,步惜歡為暮青解了鳳冠,眸中的歉色濃得化不開,柔聲道:“這一日,辛苦娘子了。”
當步惜歡瞥見那蓋頭下的暈暈嬌靨,流年頃刻倒轉,恍若回到當年――薄施粉,淡暈妝,遠山眉,點朱唇,一片花鈿吹眉心,硃砂刻畫定其心……這是當年結婚時他為她描的妝。
女官訝然,高氏和楊氏都是過來人了,見帝駕自打進了殿,目光就未從皇後身上移開過,不由暴露戀慕神采。
她想說,他就聽著,聽入耳中,揣入內心,此生就這麼收藏著。
官方巷子窄,鳳鑾車駕進不來,便在巷子口候著。巷子裡鋪上了紅錦,暮青踏著喜毯走削髮門,轉頭望了眼自家的木門銅鎖、灰牆青瓦,而後瞻仰著勁拔的竹梢和淺白的天空,好久後,再朝家門一拜。
元修揚了揚眉,有些不測。想當年,他們一同上書院,那些書這小子讀不到三句就喊頭疼,翻不到三頁就得逃學,為此可冇少挨罰。
“……季小公爺?”
盧景山聞言,眼底似有巨石沉湖,波瀾盪漾,過於狠惡,乃至於怔在當場,木訥地問:“建安郡主?”
暮青坐了會兒,俄然起家走了下去,顛末姚蕙青身邊時一言未發,就這麼出了花廳過了天井,直到要上遊廊時才停了下來,“我過幾日再來。”
暮青對著奏本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日,二更時分,步惜歡忙罷政事回寢宮時,見暮青仍不肯把那奏本擱下,不由打趣道:“盼了這麼久,總算有信兒了,如何反倒魂不守舍起來了?”
季延道:“我路上聽郡主說了,這些年遼帝西征,遼國邊境日廣,騎軍勇猛,虎視西北,野心勃勃。現在,大齊建國,大燕夾在齊遼之間,如不開疆拓土,厲兵秣馬,積儲國力,不出二十年,邊關必危。”
她冇那麼嬌氣,他盼大婚盼了很多年,能成全他多年心願,折騰一日有何不成?
步惜歡噙著嘲笑,目光淡涼如水,指尖在桌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
元修看著她道:“你……何必返來?後代情長,我此生難再許人,與其在我這兒蹉跎大好韶華,何不尋個夫君?這人間的好兒郎大有人在,你值得更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