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歸德將軍府內,幾叢高挑的扶桑花,藉著秋風將乾枯的花瓣拋了滿院。現在院中站著個少女。帶了涼意的風吹著她廣大的夏季衣衫,幾縷烏黑的發趁亂逃出了垂雙髻的束縛,在她烏黑的脖頸和耳後飛舞。
吳嬸孃斜眼打量著院中阿誰少女,十年不見,當年阿誰隻會在奶孃懷裡的哭的小丫頭現在還是那般薄弱。一陣風起,似要將少女也吹走,藕色裙角飛起,暴露凝脂般的一段腳踝,就像兩根漢白玉的釘子紋絲不動地釘在院子中心。少女冇有說話,還是一來時就有的那般神情,低眉順目,眼神淡淡。想起十年前的各種,吳嬸孃心中一陣不安,傳聞這丫頭此次返來是因為本年年滿十六了,要插手半月後的秀女大選,看這丫頭的一雙眉梢向下,眉間一點紅暈,好好的臉便帶了非常的式微之氣,確是實足的剋夫相,五姨太說了這類麵相恰是選秀女的大忌。可看這野丫頭的身材膚色倒是極好的,如果萬一進了宮――
秦水墨俯身下去,將那塊碎了的月餅攏起來包好,轉頭再不看任何人,快步走出。
固然曉得過兩天孃舅去北方戍邊後,這條裙子就要被收歸去,或許穿在哪個婆子的女兒身上,但秦水墨不在乎,因為年關時,她要穿戴這件標緻的衣服去給孃舅叩首存候,孃舅會用那雙鳳眼諦視著本身,那雙眼睛裡有無法,有憐憫,有怨,有痛,但唯獨冇有全府其彆人的那種鄙夷。秦水墨冇見過娘,奶孃說孃舅和娘最像的就是眼睛。孃舅,娘和秦水墨都有一雙屬於秦家人的丹鳳眼。在孃舅的目光裡磕三個頭,是秦水墨離孃親比來的時分,統統的眼淚都有了代價。除夕夜還會收到孃舅親手遞過來的紅包。秦水墨想好了,按往年舊例,小孩子的紅包裡是二分銀子,她要給奶孃買一件曾看過的吳嬸穿戴的棉坎肩,奶孃身材不好,這兩年每到夏季都咳個不斷,有了那件坎肩穿在外套裡頭,旁人看不出卻能遮風擋寒。另有徹夜年夜飯上的金絲滑茸餃子,聽李管事兒子說是江南良庖做的,一會兒晚間必然在席上用帕子偷偷包幾個,返來和奶孃一起過年。
秦水墨身子一抖,碰開要觸到本身的婆子的手。眼睛平平無波地諦視著五姨太,“月餅”,秦水墨淡淡的語氣卻說得清楚。
六歲的秦水墨很“識相”,她會在秦玉德在家的日子裡,遵循舅媽和姨娘們需求的那樣表示出養尊處優的蜜斯風采。她會奇妙地用衣衫遮住被舅媽“經驗”時藤條留下的傷痕;戴上絲綢手套,擋住姨娘們讓她和下人們一起打掃院子時手上磨出的水泡;她更會編出最精美時髦的胡人款式的髮辮,把表姐們讓她爬樹去摘被掛住的鷂子卻被表姐們成心偶然拽下來摔在額頭的疤痕層層掩住。秦水墨不感覺委曲,因為舅母和五姨太早已表示過,隻要秦府的“表蜜斯”像個真正的“有教養”的大師閨秀,秦水墨纔不需求換個奶媽來“教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