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上前一把摟住我,歡樂起來,道:“奴婢情願極了。奴婢就知還是蜜斯最疼奴婢了,蜜斯放心,奴婢必然誓死跟著蜜斯,毫不離蜜斯半步。”
我笑著道:“你倒故意呢,隻是彆忘了我慣用的筆墨,另有古琴,那些纔是我最愛的呢。”念奴應了聲,道:“是了,奴婢如何把它們忘了。”
正待我回身時,俄然瞥見了上午念奴拿出來曬了的那件披風。烏黑的色彩,清雅而素淨,是我喜好的。我悄悄撫著那一撮一撮軟軟的風毛,思路不由飄到了那天。
孃親拉過我們兄妹,微微歎了一口氣,道:“婉兒明日一大早就要進宮去了,雖說爹爹和我捨不得,但我們畢竟是有福分的,多少人戀慕還戀慕不過來呢。孃親對你無甚要求,隻求你此後凡事謹慎,千萬保全本身就好。”說著,又問道:“明日進宮,你想帶誰去?”
我斟了一杯甜酒,站起來舉起杯子向著爹爹和孃親道:“婉兒不孝,婉兒明日就不能在二老跟前了,這杯酒就當是婉兒感激二老的哺育之恩,二老此後定要好好保重,如此,婉兒在宮中也可放心些許。”說罷,我一抬頭將杯中酒飲儘。
念奴早已等在我的內室裡。她一貫是個能睡的,常日裡,晚膳過後總嚷嚷困了,催著我早些上床。隻是,本日,已是半夜將至,她並未睡去,隻冷靜地在我房裡清算衣物。此時,見我出去,她緩緩地走過來,我瞧見她眼圈微紅,睫毛一片潮濕。我悄悄地說:“你如何啦?你哭過了。”
寫下這幾個字,頓時又覺不知從何提及。到得最後,隻留下幾行清婉的簪花小楷:“公子恩典,小女子銘記在心。與公子突然一遇,好似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現在,小女子不得不拜彆,正所謂宮門一入深似海,今後蕭郎是路人。小女子妄自猜想,公子豐神俊朗,氣度不凡,他日定能展淩雲之誌。故,公子不必掛念小女子,當好自保重為要”。落款隻淡淡寫著“薄婉兮,元昭三年玄月月朔。”
我悄悄拉開她的身子,道:“好啦,快梳洗安息了,明日天不亮就要起來,看你到時賴床呢。”
拜彆前的時候老是長久的。在我還未從綿綿的思路中緩過來時,東方已經暴露了魚肚白。
那件玄色的披風,那匹飛奔的馬兒,阿誰暖和而寬廣的度量。頃刻,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皆似潮流樣從心底漫了上來。我癡癡地將披風握在手裡,輕柔的貂皮質地將手心暖出了一層潮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