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嬤嬤一驚,她倒是早就聽了些傳聞,說老爺在外頭有了個相好。因這事不知真假,何況太太曉得了也隻要動氣的份兒,她曾遲疑好久,終是未向太太提及。老爺與太太間已是夠生分的了,與其拈酸妒忌惹老爺厭,不如做個裝聾作啞、賢惠端方的正室,讓老爺記取你的好,才氣家和萬事興。
說著便有些哽咽,睜著通紅的眼兒望著她,“若連奶孃都不跟我交心,我豈不成了孤家寡人?”
想明白這些,她垂下頭,囁嚅道:“想必、想必是與同僚來往應酬罷。”
馮元邁著方步踱出去,皺眉瞅了眼桌前的幾個襤褸圓凳,撩起衣襬回身坐在了床上。
綠鶯在內心暗自發誓,若被這豬妖折磨死,她定要做了厲鬼,毫不放過他和劉宋氏二人!
她這奶孃自來藏不住苦衷,此時眼神躲躲閃閃地一瞧便是做了負苦衷,馮佟氏更加篤定腹內揣測,“昔日哪來那般多的應酬,老爺為人我最清楚,從不做結黨之事。奶孃將我奶大,還跟我見外?我不得老爺心,淵兒亦是個不懂事的,府裡也隻要奶孃是我最靠近的人了。”
聞言,綠鶯心內又酸又澀,隻緊緊抱著他,抱著她的天與地。
她心花怒放地不知如何是好,直似一隻陀螺般圍著他打轉。嘴角似被魚鉤勾住似的,可著勁兒地往天上揚,那笑意像跌進了糖罐子,甜得晃眼。
聞言,馮元一怔,想了想才道:“內弟那彆院離爺上衙的地兒太遠,這劉府倒是便宜,爺常日也能輕省些。”
宋嬤嬤望著麵前之人,圓臉丹鳳眼,樣貌端莊,雍容華貴,何如就是不討老爺歡心。哎,她忍不住感喟,這是自個兒從小奶大的人啊,疇前的粉團團已是為人婦為人母的掌家太太了,何如是個命苦的,端的讓民氣疼。
可她又哪能說不呢。跟著他起碼還能活命,何況她的內心始終對他有著絲絲縷縷的牽絆和難過,剪不竭,理還亂。她就是一隻被粘在情網上的小蟲兒,逃不掉、躲不開。
曉得這小廝嘴快,再問也問不出甚麼,馮佟氏冷哼一聲,擺擺手將他打發了。
雲散雨收,馮元閉目喘氣,歎道:“先人誠不欺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騷,爺這回總算是領教了,你這可兒兒真是能要了爺的命。對了,爺給你家太太留銀子了,她不會再揣摩將你嫁人了,你也莫要去支攤子了,爺的人,輪不到旁人脫手動腳、肆意相看。”
綠鶯傻眼,被他這話刺得麪皮紫漲。外裡羞惱,心內卻有些茫然,他這是何意?若不要她,今兒又為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