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縣令一顫抖回過神來,跪地朝他磕了幾個響頭,慘笑起來:“大人方纔的措置下官均已瞧見,大恩大德也隻能來世當牛做馬酬謝了。下官曉得是要進京受審的,犯了這麼大的罪想必免不了一死。下官也確切罪該萬死,可實在對上饒不捨,死了靈魂也要留在故鄉保佑子孫和縣民啊,求大人成全......”
一炷香的工夫不到,桌上濺滿了菜汁子,幾盤好菜被她東戳戳西挑挑,瞧著慘不忍睹。
他這話一落地,彷彿那陰雨天一下子變作了豔陽,蔡家人喜極而泣,直覺著似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個個伸手拭著虛汗。
嘿,竟能起了?趙彥忍不住腹誹,此人既是能起瞭如何不拜見我二人,跟冇瞧見似的隻顧栽栽愣愣往角門挪去,腿腳倒黴索,走幾步喘幾口氣,嘴裡也開開闔闔不知嘀咕些甚麼。
長路漫漫,圍走在車外的兵士勞累之餘卻有些擔憂,瞧瞧,這馬車經了幾日馳驅,合該放幾條橫梁加固了,哎呀呀,一顛兒一顛兒地可莫要散了架子呦......
想起甚麼,她又問道:“那你方纔喊的但是‘祖父莫去’?為何要喊這話?”
“老爺啊――”
馮佟氏點點頭,“妾身省的了。”抬眼時,瞧見門外正往膳廳端盤盞的丫環,她堆笑道:“老爺,今兒晚膳妾身讓人備的皆是你愛吃的,有那燒胡雞、梅乾豆腐和雲水蔡魚。”
馮元傲睨她一眼,嗤道:“莫說絕望的話兒,爺這趟出門為何帶你你內心冇數?莫非隻是讓你來為爺鋪床洗腳的?”隨即哼了哼,不滿道:“若隻鋪床洗腳不如帶個丫環來,亦不似你這般嬌滴滴一起上儘給爺添費事。”
綠鶯一頓腳,朝馮元急喊道:“爺,縣太爺要投井!”
馮佟氏望著換下鑲薄夾官服,正坐在主位圈椅上兀自飲著茶的馮元,笑問道:“老爺,此次侯爺做壽,你看我們送甚麼禮好?老爺快說說,妾身好著人去購置。”
馮元邁過門檻,冷眼一掃,未見馮安,便問下人:“少爺呢?可喚他了?”
此地事一了,翌日世人出發回往汴京。
她翹首四望,終究瞧見一矮鬆後暴露來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朝她探頭探腦,竟是個四五歲的垂髫小兒,模樣可兒。
牽了牽馮元袖口,她小聲詢道:“爺,縣令爺真的要被砍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