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足下,因何尋我至此?”
十月初冬,夜晚霜寒。賈詡獨登高樓,俯瞰萬家燈火。少頃,閻行挑燈,引荀攸登閣相見。
沿重車碾壓的車轍,向山後高爐冒出的濃煙,老馬輕車,緩緩而進。繞行入山,遙見座座煉爐,擺列於河道旁高台地。各有燈號,皆是南陽冶家所建。此地名曰正陽亭。亭旁邑落,多“冶家傭”客居於此。再加車馬來往,轉運礦石鐵錠。久而久之,遂成熱烈亭市。
入一樓通鋪,父女除鞋上榻。酒保並好婦,遂近前奉養。
輕車在市內穿行,路過酒壚,被文士叫停。門前酒旗書曰:“正陽酒壚。”
“我與足下,素不瞭解。不知,意欲何為?”老者非常謹慎。
“南陽張機,字安子。”文士答曰。
“凡‘冶家傭’入酒壚,皆欲‘借酒解乏’。唯先生‘借酒消愁’。眾皆食高鹽燉肉,唯先生清心寡慾,隻食山果野蔬。焉能等閒視之。”文士笑答。
少女疑道:“窗下老丈,便是阿父欲尋高人?”
《漢書・地理誌》:“林慮山有鐵。”南陽冶鐵昌隆,便是深山,亦多車馬。
略作考慮,荀攸又道:“如文和所言,我主天下豪傑,脾氣中人。然此人事關嚴峻,若不能與其劈麵,必心遺所憾。且我主,愛恨清楚,利落勇敢。猜想,亦不會如我等這般,擺佈難堪。”
荀攸心領神會:“隻因光陰無多,又頗多善舉,故文和不忍揭露,令其申明儘毀。”
“足下如何篤定,我便是‘子治先生’?”老丈穩住心神。
荀攸言道:“乃為‘神上宗師’而憂。”
對飲後,荀攸落杯言道:“想必,文和已窺破‘神上宗師’之真身。此人乃我主身邊,肱股重臣。又積功甚著,掌控關鍵。牽一髮而動滿身。故投鼠忌器。”
“結買賣,救世難。”夏馥歎聲苦笑:“老朽光陰無多,恐令足下白手而回。”
“市中酒壚,隻此一家。”文士掐指一算:“吟詩作賦豈無酒,高士或身在此中。”
“甯兒可還記得,少時隨父北上冀州,尋訪賢師否?”文士反笑問。
“無妨。”文士答曰:“朝聞道夕可逝,猶未晚也。子治先生,何必言遲。”
“張角得意我家真傳,今已稱‘大賢能師’。持九節杖,為符祝,教人叩首思過,賜以符水飲之。抱病日淺而愈者,則雲此人通道;抱病深而不愈,則雲此人不通道。成與不成,皆引無知百姓,五體投地,堅信不疑。傳聞已收攏十萬信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