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兒上,茜雪實在是冤枉。隻是攆她出去是賈母做出的決定,固然家下人等大多都曉得是如何一回事,卻也冇有為她說一句的,明裡暗裡,不過以眼神表示罷了。
探春故作不經意的伸手摸了摸那花兒,收回擊時,偷偷拈下一朵藏在手心兒裡,趁著賈環不重視,輕而又輕的彆在他頭髮裡。賈環感到頭上有甚麼東西如有若無的一拂而過,靈光一閃,伸手向後一摸索,先是觸到了一點柔嫩冰冷的花瓣兒,隨即拽了下來,見是這個,也隻無法一笑罷了。探春見狀,又是笑又是煩惱起來。
賈環叫她把東西放下,本身取了淨水來,在盤底淺淺的倒了一層,又抓了一把梅花,揚手撒到盤子裡。花朵紛繁落下,落在淨水裡。小小一方盤子,竟自成了一個小天下。
這日早上,賈環起來,吃畢了飯,叫桐葉幾個拿了清算好的東西,先去見賈政。賈政正與清客們說話,他便在一旁聽著。等了一陣,寶玉過來存候,受了賈政一番挖苦,也不敢回嘴,隻喏喏應著。眾清客相公們忙起家勸了幾句,挾著寶玉出去了。賈環也辭了出去。
賈環懶洋洋的趿了鞋下去,嘴裡道:“那可不是寶玉生造的詞兒,古已有之。你出去這麼胡說,人家隻笑話我。”蕊書道:“是是,我們這些個從小賣了來做丫頭的,不但父母故鄉不知,大字亦不識一個,出去說了,豈不丟你這狀元探花的臉呢!”賈環叫她刺得不敢出聲。
小蝶看得呆了,喃喃道:“還能如許。”賈環笑道:“如何不能?他們不是也把花兒堆在花囊裡?”又叮嚀道:“你把這個送去林姐姐那邊,這個簽子是林姐姐要的,也一併送去。”
幾人去了家學,與同窗一一的拜見過,就讀起書來。自此寶玉秦鐘二人同來同往,同坐同起,越加密切起來。可提者,隻是寶玉又發了一段癡性,隻說與秦鐘一樣年紀,又是同窗,竟不必論叔侄,隻論起朋友來。秦鐘原也不肯,耐不住他混叫,隻得也跟著混起來。
李紈號召他們兄弟上炕坐,寶玉笑道:“好叫大嫂子曉得,我們要去大老爺那邊存候,來尋蘭兒一塊兒去的。”李紈忙道:“這是端莊事,你們去罷。”因而忙給賈蘭打理了出門的衣裳,叮囑他早去早回,不要在外調皮。賈蘭原是孩童心性,早寫得不耐煩,不料另有這一樁事,因怕李紈懺悔,忙點頭應下。
賈環自回房去,隻吃了一盞茶的工夫,就聽得賈政派人叫他出去見客。忙忙的叫人奉侍著換了衣裳疇昔,在賈政處對付過半個上午,聽了一肚子不著四六的阿諛話,賈環拖著怠倦的身材回到房裡,一頭栽倒在床上,嘴裡歎了一聲:“天啊……”蕊書笑著過來,推他道:“好好的歎甚麼氣啊,半天不著家。”賈環翻身坐起,一下子蹬掉鞋子,盤腿坐著,也不答言,隻懶洋洋問:“有飯冇有?餓死我了!那些小我嘴裡真能轉出花兒來,老爺也聽得出神兒。”蕊書點頭道:“你這小我。寶玉就興出甚麼新詞,說人家是‘祿蠹’,你又這麼著。好歹也是為官做宰的,口裡該尊敬著些兒。”一麵下去號召小丫頭子們擺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