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微微點頭,並不稍作逗留,還是行色倉促,走過了幾道拱門,終究來到了府衙的一處偏院。此地恰是江南道司政史謝婉芝平常辦理公文的處所,侍立在院門口的小鬟上前施禮,隨後便引著她來到內堂。
謝婉芝一擺手:“差矣。此事要奧妙行事,切不成叫歸雁莊事前發覺。”她沉吟道,“聽聞岷王殿下與沈眉之子過從甚密,或許沈園當中有些甚麼玄機,也未可知。”
她俄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葉雲舒:“雲舒,明日陪本官去趟沈園。”
女子站定,恭然見禮道:“門生拜見大人。”
一個穿戴深青色官服的女子倉促行走在迴廊之上。她的手中捧著一大疊的文書,因為走得孔殷,額角已經漸漸沁出了汗水。守夜的侍衛看到她,紛繁肅立,鞠躬施禮道:“葉大人。”
謝婉芝點頭道:“不錯。這便是為臣之道。”她淺笑著看著麵前的女子,“雲舒能夠參透此中真意,此後宦海沉浮,也會少點盤曲,不枉你我師徒一場。”
葉雲舒聽罷,訝然道:“恩師竟已萌發退意?”
室內燈火透明,謝婉芝仍披著大麾,正襟端坐在案前批閱公文。
案前燭火明滅,劈啪作響,謝婉芝莞爾一笑,低聲輕吟,“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欲為聖朝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她悄悄感喟道,“雲橫秦嶺家安在,雪擁藍關馬不前。此情此景,韓退之的這首詩倒是正合我心。”
謝婉芝停下了筆,抬開端來微微一笑:“雲舒,何事這般焦急?坐下緩緩說。”
她走回到案前,撿起那份告老懷鄉的奏摺,又細細看了一遍,道:“雲舒,京畿禦史右司承梁孟甫乃三朝老臣,為人樸重,我若罷官回籍,你可將拜帖投到他的門下。以你的資質,想必梁大人會提攜於你。隻是,三年以內,宮中必有大變,你在京中更要步步為營,不成鋒芒畢露。牢記。”
葉雲舒道:“恩師要見歸雁莊莊主沈眉,傳他來府衙便可。您是官,他是民,尊卑有彆,豈能亂了端方?”
半夜的江南道府衙還是有零零散星的燈火在閃動。
葉雲舒道:“子不言父過,臣非論君非。雲舒不敢妄議天子,臣下所該做的,就是匡社稷、清君側!”
葉雲舒道:“九陽宮主失落,天然與岷王殿下和大院君有千絲萬縷的乾係。”
葉雲舒欣然道:“恩師說這番話,叫人聽了心中酸楚。”
她寂靜地坐了一會,從桌案下翻出一張摺子:“雲舒,這是本官三個月前便寫好的辭呈。”她緩緩將奏摺翻開,悄悄讀道:“臣二十七年,秉公職守,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如臨深淵。而本年齡漸高,眼暈耳背,頗不識人。剋日又纏綿病榻,恍忽歸期將至,更覺心繫故鄉。望吾皇慈悲,澤被百姓,允臣告老,回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