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晨光穿過天涯的霧靄薄雲,灑基層層碎金。在後宅一派平和安寧之間,一隻白鴿收翅倏但是至。
張靖聞言,拈了拈紙卷,也不過是平常素箋上裁下來的,並無特彆之處。那紙條之上僅書了六字,且筆跡草率,許是寫字之人恐叫旁人得了去,便決計改了筆跡。張靖將紙條翻來覆去的細瞧了兩遍,亦是一無所得,也不知邵長韞從那裡瞧出來的。
“爺,不成去。”張靖急言相阻道。
張靖喃喃出聲,幾次咀嚼著兩字,隻覺心中一道亮光倏然掠過。他老目圓睜,惶恐出聲道:“是她!竟然是她!”
張靖嘴唇開合兩下,長歎一聲,終是息音未曾搭言,寂然退下。
“鴿哉,哥也。”邵長韞幽幽長歎一聲,聲音漸低漸悄,慨歎道。“哥亡魂歸鬼域路,望鄉亭前飲忘川。她這是隱喻相告,約我於城外長亭相見。”
張靖抬手接過,眯眼細瞧了一番,麵色驀地驚變。他猛地將紙卷舉高,迎光而對,再三確認。那紙卷接縫之處,用繡花針細細紮成的四字卻更加清楚起來。
邵長韞未曾料及她言語如此直接,麵色一怔,垂眸說道:“少時童言,鄙人不便相稱。”
張靖窺了邵長韞一眼,見他無甚神采,遂急言道:“爺,現在這戰帖已下,事關存亡,您好歹拿個章程出來。”
上回書說後宅靜平隱風雨,卻不知這前院業已浪打朱門、暗潮滾滾。現在且說這簷下鐵馬乍驚鳴,白翼攜信棲窗欞。
“這是……”張靖駭然叫道。
“爺是如何瞧出來的這紙條所屬何人的?”張靖心中疑雲重重,未曾體味邵長韞話中深意,遂不解道,“這紙條之上並無一絲明記,恕老奴癡頑,未能勘破此中玄機。”
“如何了?”張靖見邵長韞神采突變,急言問道。
“不過就是一個小玩意罷了,張叔多慮了。”邵長韞淡淡一笑,自張靖手中接過信筒挑去了開口的封蠟,從中抽了一個紙卷出來。還未及展開看時,邵長韞雙眸便是驀地一眯,一道陰雲漸漸覆蓋其間,秘而不發。
“統統容我見她後再議吧。”邵長韞眸色幽沉,流轉間凝成一道灼灼寒光直指張靖身後而去。
“許是夏衡那邊有信了。”張靖粗聲應了一句,疾步上前,解下信鴿腿間的小巧信筒,將白鴿鎖於一旁的鴿籠當中。
張靖順著邵長韞的目光向身後瞧去,隻見方纔那隻攜信而至的白鴿不知何時臥於鴿籠當中,咕咕亂叫,垂斃殆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