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劭已經返來了,陳瀅進屋時,他正坐在案旁翻書。
陳瀅上前幾步,見王敏荑合目躺在床上,身上蓋著錦被,正自昏睡,中間的木架子上,吊著一隻水晶瓶兒,細細的牛皮管接下來,儘處是一枚銀針,紮進她手背的靜脈。
王敏荑嘴唇上已經有了赤色,呼吸也算有力,目前看來,統統都在往好的方向生長。
“到底還是托了你的福。”王佑語聲暖和,充滿紅絲的眼睛裡,湧動著逼真的感激與光榮:“多虧你那女醫館來的鄭大夫,真真了得,其用藥之神、手腕之精,實是我平生僅見。方纔就是在她一力主張之下,阿捐軀上毒箭方得以肅除,血也止住了,還用上了那種新藥。現在就連太醫也道那藥效極佳。”
陳瀅目注於他,瞭然的同時,又有些五味雜陳。
“您太客氣了,三女人身受重傷,長輩於情於理,都該儘儘力照顧好她。”陳瀅輕聲道。
見他們會商得很熱烈,連有人進屋都未發覺,陳瀅便也未去打攪,繞開圍在角落說話的三人,徑去了診療室。
簾開處,暖意醺人,角落裡的大炭爐透暴露熱氣,中間的窗戶啟了條縫兒,清寒的氛圍掠出去,掃去屋中藥氣,房間的另一側,還架著一張屏風。
“太醫說,今兒早晨若能平安然安地,三丫頭就算熬疇昔了。”王佑在旁道,抬捏了捏額角,又向肩膀捶幾下。
那屏風後設一張梅案、兩方鼓凳兒,並一隻小小紅泥爐,爐上開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案上另有幾味茶點,似是太醫們小憩之處。
他換了一身潔淨的白袷衣,領口處,露兩臘新月白海水暗紋內襯,墨髻間橫一根青玉簪,隻坐在那邊,便如畫卷。
凝睇著水晶瓶上“心機鹽水”四字,陳瀅有刹時的恍忽,彷彿重回當代。
但是,滿屋貧寒的中藥香氣,以及外頭小藥童搗藥之聲,卻又在奉告陳瀅,這是大楚,是如假包換的當代。
王佑謝的,不但是鄭如蕙高超的醫術、女醫館別緻的藥物以及前所未見的診療法,更是為著陳瀅保住了王敏荑的名聲。
他語聲微顫,麵上神情似感慨、似衝動:“之前拔箭、上藥、包紮、注……注射、掛吊針等等諸事,皆是鄭大夫親力親為,另有兩名女藥童幫手,並未曾假手旁人,伯父真是……”
女兒家的名聲,比性命更重。從某種意義上說,陳瀅之舉,不啻給了王敏荑第二次生命,身為乃父,自是大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