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明暗兩重意義,郭婉聽懂了,心下生出些暖意來,向她一笑:“你放心去吧。”
見她終究轉過來,郭婉心下亦寬,絮絮與她述及旁事,舊主仆互訴彆情,正說到感念處,身後忽響起腳步聲。
她歎了一口氣:“這是我本身冇上心,纔出了這等大忽略,不關你的事,你不必自責。方纔那些重話,仍舊是說給崔姑姑聽的。”
綠漪目露嫌惡,轉頭望向郭婉,將傘柄遞疇昔,在她手上悄悄一捏:“謝夫人厚愛,民女就去那廊子下頭站著,夫人如有事兒,喚民女便是。”
“賈媽媽,我聽不懂你的話。”郭婉含笑四顧。
崔玉英的眼底,躍動起一星貪婪的火花,恭回聲是,接過銀子,回身退下,走得那叫一個利落。
但是,陋劣的暮色落下來,和順地,將這片六合擁入懷中,亦將她目中大火,掩於寂滅。
綠漪蹲身辭職,徑去廊下避雪,郭婉執起竹傘,安步向前,賈媽媽低頭跟上。
郭婉因而佇足,目中是一縷瞭然的笑。
明心直勾勾盯著郭婉,塗黑了的臉,看不出甚麼神采,獨一雙眼,鋒芒畢露。
“奴婢把賈嫂子領來了。”行至郭婉近前,崔玉英便停了步,麵無神采地屈膝,鼻尖微紅,額角見汗。
她停下腳步。
她微微昂首,黑漆漆一張臉,也不知拿甚麼東西抹的,教人底子瞧不清五官,隻一雙眼卻亮得怕人。
見她真傷了心,郭婉亦有些動容,隻恨在旁人眼皮子底下,縱使無人處,亦不能露了行跡。
那婦人麵色黎黑,發上隻插一枚銀簪,低頭縮手,兩個腳像冇處所放,一眼看去,就是個冇見過世麵的鄉間婦人。
語方落,忽地一陣大風,雪片飛卷,傘麵兒上“撲落落”一陣亂響。
“我就這麼一說,若不是信得過你,我就不會叫你這時候進京了。”她柔聲道,側眸看著綠漪,神情暖和:“若這世上隻一人得信,那人必是你。至於那筆賬目,那也不怨你。我當時候正在和……”
綠漪應了,淡淡地掃一眼旁立的婦人。
很重的腳步聲,似是那行路之人,正用力一腳一腳,踩進雪地。
觀雪亭早在身後,麵前唯有蕪闊的一片高山,無花無樹。
這賈媽媽,恰是明心喬裝。
裝得倒挺像。
她轉過身,果見崔玉英領著個穿灰布棉衣、披觀音兜的婦人,踏雪而來。
她忽爾息聲,盈盈雙眸望傘外清寂雪野,白絮當空,兀自頂風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