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爾息聲,盈盈雙眸望傘外清寂雪野,白絮當空,兀自頂風亂舞。
這一席話,直叫綠漪心肺皆暖,先道聲不敢,又微哽道:“謝夫人信重。”
她轉過身,果見崔玉英領著個穿灰布棉衣、披觀音兜的婦人,踏雪而來。
綠漪蹲身辭職,徑去廊下避雪,郭婉執起竹傘,安步向前,賈媽媽低頭跟上。
她歎了一口氣:“這是我本身冇上心,纔出了這等大忽略,不關你的事,你不必自責。方纔那些重話,仍舊是說給崔姑姑聽的。”
郭婉鼻尖兒一酸,低聲道:“我方纔罵了你,你莫往內心去,那都是給崔姑姑聽的,她是我提早佈下的一步棋,若無本日之事,她怕還不肯動。你隻需曉得,我方纔所言並非至心話,就夠了。”
很柔婉的女聲,與其麵貌並不相襯。
綠漪應了,淡淡地掃一眼旁立的婦人。
“說吧,你拚了命也要混出去見我,所為何事?”郭婉淡聲道,目視火線。
裝得倒挺像。
綠漪愣了愣,旋即點頭:“民女很好,夫人放心。”
她略轉首,遙見珍珠與瑪瑙二人,各撐著紅布油傘遠遠跟著,並不近前。
此地平靜,恰好說話。
現在,圖窮匕現。
觀雪亭早在身後,麵前唯有蕪闊的一片高山,無花無樹。
言至此,她目視郭婉,黑麪漲紅,色如紫醬:“夫報酬甚麼要如許對我?我那裡做錯了,還請夫人明示。”
她語聲顫栗,似是怒極:“明心不求夫人重賞厚賜,亦不求夫人提攜,唯願常為夫人效力,能得悠長相伴。但是,明心卻再未曾想,夫人這一反手,就要將明心置於死地。”
賈媽媽的聲音,便在這大風與疾雪中,幽幽響起:“夫人真是好狠的心。”
見她真傷了心,郭婉亦有些動容,隻恨在旁人眼皮子底下,縱使無人處,亦不能露了行跡。
她的身材也顫抖起來,字字如泣血:“明心這些日子常自檢驗,將過往樁樁件件一一想明,卻始終搞不懂,夫人何故對明心如此無情?本日冒死見求見,也隻是想問夫人一聲:為甚麼?”
“綠漪,你也先退下。”郭婉又道,望向不遠處的遊廊:“你便去那邊站一站,雪大得很。”
“賈媽媽,我聽不懂你的話。”郭婉含笑四顧。
她笑了笑,涼薄地,眉眼被白燦燦四野映得剔透:“總之,你很不必自責,這皆是我的錯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