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殷陸分開小豐樓,卻不忙著回府,街邊隨便雇了輛車,往承恩寺方向行去。一起上思忖著霍家一事,越想越覺疑點重重。直到車行到承恩寺,繞到寺東南一處花圃彆院,殷陸這才清算了心機,下車上前。一個青衣小廝從門房裡瞥見他來,趕快迎出來問好,又遞手爐:“殷管事好!但是來尋小謝相公的?恰好,今兒天冷,相公們多在暖堂看雪作詩取樂。您直管一起出來便是!”

殷陸聞言也是感喟,又問:“那官司一事,又是如何?”

霍言道感喟道:“我何嘗情願。隻是現在連拖都不讓我拖得。初三縣府開衙,我大哥一早便將狀紙遞到了縣裡。幸虧縣令張大人、書辦李大人常日都有走動,藉口年節未完,暫壓了下來;但一過十五,便再也拖不得,必得訊斷纔是。而這兩位大人聽了我的述情,又叫人查了各家環境,遞來的動靜也都和裡正羅老爹一樣――固然家父家兄不堪,但字據卻看不出有假。殷老兄啊,我這二十來年勤勤奮懇,掙下的雖不是甚麼令媛萬貫的大奇蹟,到底也是實實在在一份傢俬。我媳婦兒是個儉仆賢惠人,我兩個小子還冇立業立室,就這麼稀裡胡塗被人弄去一多數,我內心實在不甘!”

殷陸道:“你且不忙施禮。我也是趁便。你倒先說,你這買賣還做得做不得?旁的非論,頭批兩百四十斤香油,元宵節送到,能夠應麼?”

作者有話要說:  調劑章節,不是更新,咕嚕嚕……

霍言道邊說,邊又是接連兩杯酒入肚。因喝得急了,喉嚨嗆著了風,一時咳嗽連連,伏在桌上半晌方纔緩過來。殷陸見狀,勸道:“你也莫急。這究竟在蹊蹺,那字據各種,必有原因。大人們賢明,或許這幾白天就看出首尾來!”

殷陸皺眉道:“那曹、孫兩家是你舊鄰,勾連一氣也未可知。但那邱家,應是讀書人家,如何也混到一起?”

霍言道笑道:“公然你老哥最是仗義。雖猜得左了,這一杯我必得先敬你!”說著與殷陸斟酒,兩人飲了,霍言道說道:“這官司,說來忸捏,非是外人膠葛,竟是我自家人窩裡胡咬,父母舅家執意不肯放過,直要鬨上公堂。”

卻說,當日地陷東南,這東南一隅有處曰金陵,最是形勝:鐘山虎踞、大江龍蟠,又有秦淮一帶天然環護,因此兩千餘載之前便有城池建立,史上更稀有代王朝在此定都,恰是塵凡中第一等繁華繁華之地。而這秦淮河邊則是金陵城繁華繁華的鼎盛。也不說兩岸居住了多少累代顯赫的世家大族,隻說挨著秦淮河邊有一條南北走向的街巷,稱為大油坊巷。又有一條東西走向的小油坊巷,路幅約是大油坊巷的一半兒,與之交叉而過――聽這巷名,便可知此一片地區人家多運營香油燭蠟一類。就在這兩條巷子訂交的路口,有一戶背靠著秦淮河的人家,家主姓霍,名學,字言道。嫡妻徐氏,脾氣暖和,賢淑知禮。伉儷二人運營一爿香油鋪子,因誠信公道,油料上佳,不但在大小油坊巷週近儘皆著名,就連秦淮河邊很多世家大戶也愛用他家香油。並且這霍言道雖是貧寒出身,卻甚好學,幼時曾附讀鄉塾,頗能識文斷字,待人接物既有章法,又不失急公好義的慷慨之風,故而甚得人望,此一片燈油大戶中竟是以他為首了。這霍言道買賣昌隆、伉儷愛敬、鄰裡敦睦,膝下兩子也都入鄉塾就讀,平常每笑麵迎人,不管買賣與否、買賣凹凸,一概殷勤相待。但是這一日正月初九,大小油坊巷上店鋪早已開業,世人同心為十五日的燈節籌辦著力,霍家油鋪卻大門緊閉。見此景象,以特地到他家買油的客人不免迷惑,遂轉向中間鋪子探聽景象。那邊店夥認得來人乃是秦淮河邊烏衣巷口宰相謝家的管事,姓殷名陸,忙笑應道:“殷老爹來得不巧。這霍掌櫃家裡似是出了事,邇來非常的不喜。初五雖開了業,不過半日又閂了門。這幾日也未見得當真做買賣。倒是一早,瞥見他一小我向小豐樓去了。若老爹尋霍掌櫃有事,無妨往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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