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縣主對視一眼,輕聲伸謝,沈複低頭,言說不敢。
被問的宮人看眼這位暮年守寡、削髮的長公主,有些膽怯的低頭:“是,皇後在清思殿設席,請了諸多京中未婚男女,想成全幾樁姻緣。”
“縣主,先逞口舌之利的彷彿是你,居士不過回敬罷了,”鐘意還未答覆,便聽有道清冷聲聲響起,沈複不知何時入殿,站到鐘意身前,淡淡道:“賢人尚且說以直抱怨,居士何錯之有?”
鐘意聽出她話中寒刺,淡淡回敬道:“人本就身處塵凡,那裡能跳的出?不過是修行罷了。但願縣主這回,能碰到一心人。”
沈複回身望過來,夜色昏黃,暈黃燈光下,俊挺如竹。
定襄縣主前段婚姻並不快意,她長在繁華長安裡,如何能看得上阿誰突厥蠻人?
夜色初起,宮中長廊已經點起了燈,遠瞭望去,廣寬而莊穆,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地上厚厚積了一層,襯著燈光,也極溫馨。
沈複聞言微怔,側目去看鐘意,那目光溫和,最深處有些令人看不清的東西。
阿史那忠死的時候,她並不感慨,反倒感覺如釋重負。
那聲音甜如蜜、柔如絲,纏綿委宛,隻是聽著,都叫人骨酥。
……
鐘意自發不當,側身避開,取了帕子擦拭,卻覺一道冷酷目光投來。
她轉向定襄縣主:“你也是,怕她做甚麼?”
鐘意入內,便見歸德縣主麵前站了位年青女郎,麵如桃李,身形豐腴,額間花黃勾畫的極其精美,華服貴飾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手中執一把孔雀羽扇,端的嬌媚。
李政站在不遠處樹下,不知看了多久,見她望過來,似笑非笑道:“好一雙薄命鴛鴦。”
鐘意自無不該。
“起初聽人盛譽,我當居士是多麼人物,不想隻是巧逞口舌之輩罷了,”定襄縣主嘲笑道:“可見盛名之下,實在難副。”
喜好……嗎?
本日既是姻緣宴,來的自是未婚男女,女眷當中,便以歸德縣主身份最高,按端方,便該叫她坐首位纔是。
“甚麼風把居士吹來了?”定襄縣主眼波嬌媚,掩口笑道:“我怕此處塵凡氣太重,戳了居士情腸。”
“原是沈侍郎,”定襄縣主目光在他與鐘意身上一轉,怒意消弭,俄然一笑:“我聽聞侍郎與居士曾是一雙良伴,可惜姻緣未成,還為此喟歎很久,哪知不過幾月工夫,侍郎到清思殿上擇選新婦了,冷心郎、假女冠,果然是一雙。”
說完,她便帶著侍女往不遠處長凳上坐了,既不打攪他們說話,也不至於有瓜田李下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