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執棋的手停在半空,立即又落下去:“未曾。”罷手正坐,抬眼看我:“承平做了甚麼令本身悔怨的事麼?”
她看著我,目光和順至極:“可喜你現在已經長大,已不再需求阿孃日夜看著你了。但是偶然想想,倒寧肯你永久隻是十餘歲的孩子,永久留在阿孃的身邊,未曾經曆世事。”
時人追思起我這位許徒弟, 老是貶多於褒,說他曲佞希旨、刻薄寡恩,連他本身的兒子未見得有多待見他, 但是光陰荏苒,峻厲的魏叔璘曾教我們死記硬背的那些東西我都已忘得差未幾了,反倒是不管事的許敬宗,他的很多言行,都還記在我的心中。
母親輕笑出聲,半晌後卻又將目光挪向遠方,半入迷又半不入迷的模樣:“鄭休遠薨了,婉兒請旨出宮臨喪,朕準了。”
我本覺得這些是最不該對母親說的話,可到這時,卻覺與她說也冇甚麼:“阿孃這一輩子,可曾做過甚麼令本身悔怨的事麼?”
撤除雪花飄落的簌簌聲外, 再冇有其他雜音。
魏叔璘解釋過一些立品立德的大事理,可直到現在,我也未想明白。倒是許敬宗說的話叫我記到現在,他說,“人到三十歲後, 再做甚麼,便不能以‘幼年無知’‘年青氣盛’來敷衍了”。
母親順手將那水晶棋子按在棋盤上,挑眉看我:“哦?”
我投骰行馬,亦未曾出聲,來往數次,方聽母親道:“在想甚麼?”
我知母親邇來寢息頗不拘泥於一處,便即扶著她下輦入內,殿中早已有籌辦,烘得又香又暖,又點起兩排大燭,禦前常在之人皆列舉在大燭之側,執手巾者,捧水盆者,按班上前,雖稀有十人來往於間,倒是次序井然,一聲不聞。我見本身冇甚麼用處,便替母親捧了一回外袍,本身亦更去衣衫,送母親至內間,本身要往偏殿去,母親又叫住我:“若還不困,無妨陪我坐坐。”
母親輕笑:“阿孃也是人,天然也有驚駭的時候。你阿兄…你出世的時候體弱多病,你阿耶和我,每天都怕你熬不疇昔,當時節他凡是退朝,返來必然要先問一問你,然後纔是問大郎和二郎,我呢,我帶著你,一日一日地問佛祖、問道祖、問統統神佛,卜算你那一日熬不熬得疇昔,如果好動靜,到次日便用上等供物還願,直到你五六歲,我還不捨得將你挪去外間,每日遲早必然要看著你才氣放心…你阿耶和我都已貴為天子,登世上高貴之極,可便是我們,也何如不了這天人六道,眾生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