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到這時卻又躊躇起來,將我看了又看,很久也未答覆,隻是招手叫我挨著她坐下,一手將我緊緊摟住,我偷偷自側麵抬眼看她,卻見她閉上了眼,像是在凝神思慮著甚麼,很久以後,她展開了眼,轉頭看我:“你這些時候帶人打球,一隊中約有多少人?”
這些日子以來,母親看上去如任何一個憂心丈夫的小婦人一樣,不施鉛粉、素麵朝天,她的統統言行舉止中都帶著些許難言的凝重,彷彿丈夫的病情已占有了她的全數心神,使她得空再顧及昔日裡那些爭權奪利的手腕,但是她這凝重隻持續到團兒來之前,等團兒默不吭聲地出去時,母親便暴露些許隱蔽的憂色,牽著我走到一邊,命我和婉兒各站在幾步以外:“不要叫人靠近。”
殿中早已由母親的親信扼守,她卻恰好還要叫我和婉兒再守一遍,我心中獵奇頓生,站立的時候豎耳聆聽,模糊聽得“吳王”兩字,又不敢聽了,再看婉兒,隻見她低著頭、袖動手,一動不動,彷彿入定高僧。
我實在是不懂母親到底在想些甚麼,悶悶應了一句,退出來後,立即便打發幾人,一人去請獨孤紹,將我要練鞠舞等話傳給她,請她速速進宮;一人去請阿青,奉告她母親的意義;再一人倒是去奉告韋歡和小浪,說我想替父親祈福設齋,讓她們將絹錢挪出來,以備萬一之用。
我道:“若算上選騎和供奉,約至百人罷。”
母親和團兒談了約有兩刻之久,團兒退出去後,母親又招手叫婉兒疇昔,說了幾句以後,婉兒便也退了出去,殿中隻要在床上昏昏甜睡的父親,和在外間的我們倆。
我方纔還隻是嚴峻,這會兒心卻有些涼,張了張口,想要叫“阿孃”,又低了頭,道:“是。”她像是看出我的不樂意,重又將我摟住――這回摟得比方纔更緊了――在背上用力拍了幾下,才道:“癡兒,不是嫌你年紀小、不經事,隻是…此事你牽涉得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