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烏是不是……那裡不舒暢?需不需請醫?”她語聲暖和地問道,身材前傾,清秀的麵龐上儘是溫和與體貼。
士族門閥、清流郡望,那些維繫了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申明,實則倒是建立在無數肮臟與陰暗之上的。他在那富麗的樊籠裡過了十幾年,貫穿不成謂不深,感受亦不成謂不痛。
“我甚麼都不曉得。”他跡近於呆板地開了口。隻是,那平平的語聲和在這四野的暮色中,卻有了種說不出的悲慘。
杜光武的眸光垂垂暗淡了下去,然麵上的神情卻顯得非常安靜。
她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麵上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似是回想起了那一段長久卻寧和的光陰,輕聲續道:“去了玉門縣後的第三年,女郎便有了身孕,後產下一子,便是四郎您了。”
覺慧垂憐地看了他一會,便歎了口氣,今後又退了幾步,退去了竹林的另一端,方漸漸隧道:“阿烏都曉得些甚麼?”
“阿烏還同幼時一樣,一嚴峻了,手掌就會出汗。”覺慧看著杜光武,臉上是一抹暖和的笑意,她慈悲的眸光便攏在他的身上,如同長輩關照長輩,又如慈母看向愛兒。
舊事並不龐大,但是卻充足驚人,不是任誰都能安然接管的。而這此中最叫人難以接管的便是,杜光武,本該是堂堂正正的嫡出子,卻頂著庶子的身份,屈辱地活在杜府當中,整整活了十四年。
“阿烏的生母,乃是桓氏嫡支長房嫡九女,名諱叫做道靜。”覺慧緩緩地開口道,語氣非常地安靜,“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當時先帝爺還在位,當今陛下也還是太子。那一年,杜氏求娶桓氏女,九娘子便嫁予了杜氏嫡支的嫡三子杜行簡,便是現在的杜驍騎。這段婚事……實在並不算很好。一是杜行簡當時並不出眾,不過是個六品的廷尉正;二是那杜行簡曾有過一房嫡妻,隻他德配的身子不大好,遺下二子便離了世,故,九娘子乃是續絃。”
他抬起眼睛去看覺慧,覺慧也凝睇著他。
說到這裡,她似是有些傷感,轉首看了杜光武一眼,柔聲道:“你必然奇特,當年的桓氏乃是大陳冠族之冠,桓氏嫡女又為何會做了杜氏的續絃,是麼?”
那種眩暈感更加激烈,杜光武感覺他將近站不住了。
覺慧凝睇著他,神情中既有憂心,又含著體貼。
她的目中漸漸浮起了一層水霧,眼角也紅了起來。
說這句話時,她的神情有了些微的竄改,唇角邊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似是想起了長遠之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