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騎著白馬,麵龐清澈、眼眸敞亮,笑著向他馳來。
他向莫不離躬了躬身,平平語道:“城門表裡已經貼滿了畫影圖形,施大監、我、另有主公,都被畫了下來。”
眼淚與汗漬,這些代表著情感起伏的事物,在他的臉上,彷彿已經好久未曾呈現過了。
“桓子澄也就這點本領,倒是我高看了他。”他冷聲道,負了兩手,徐行踏下石階,在地下來回地踱著步,“你家主公……二殿下,下詔獄了?”
他緩緩伸開眼睛,往四下裡看了看。
莫不離微闔雙目,沉吟了半晌,複又轉眸去看阿烈,驀地勾起了唇:“那‘蝕腐散’,已經都餵了郭士禮罷?”
那些斑斕的衣裙,那些標緻的釵環簪珥,他曉得他今後就該捨棄的。
莫不離的眉心蹙得極緊。
當他第一次換上男裝,呈現在世人麵前時,他真的不風俗。
“是,主公。”阿烈說道,麵上似有多少哀涼:“日前收到動靜,陛下頒旨,將二殿下貶為庶人,逐出皇城;三殿下、四殿下挪去政光殿,閉門思過,不準外出;再,桓子澄大敗趙軍,軍功赫赫,陛下特授了持節都督的虛銜。更有傳言,那空出來的司空之位,或將由桓子澄頂上。”
“諾。”阿烈立在榻前應了一聲。
“主公,慎行。”阿烈立時禁止道,目中劃過了濃濃的隱憂:“那巨石陣本是為桓子澄籌辦的,可他卻恰好冇被騙,反倒把江、杜、週三姓府兵都給滅了。部屬總感覺,那隱堂已經不大靠得住了,主公就算要去趙國,也最好避開隱堂。”
但是,影象還是來了,攜著春時開遍的桃花,攜著絲絲縷縷的風絮。
“來人,點燭。”他叮嚀了一聲,複又重新倒在了榻上,閉目養神,厚重的眼皮子底下,一雙眸子卻在不住轉動。
房間裡光芒暗淡,唯四壁嵌著的石頭披收回幽幽碧光,將他的臉也映得發綠,瞧來有些瘮人。
或許,從見到那張笑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分不清了吧。
莫不離再度抬手,撫過了眼角與額頭。
一些聲音從悠遠的處所傳來,在這浮泛的房間裡出現覆信。
甚麼都冇有。
是啊,他本是男兒,他並非女郎。
莫不離“嗬”地笑了一聲。
或許,在心底深處的某個角落,那些衣裙與金飾,始終穿戴在他的身上。
“……快些藏好了,為父去去就來,不準哭,你是男兒,當頂天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