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身後,秦世章許是心中有愧,便將這份豪情轉移到了秦素身上,待她極其上心,乃至能夠說是寵嬖。
瓦簷上滴落的雨珠敲打著空中,將阿豆弄出來的些許聲響也隱了去。
阿豆不著陳跡地凝睇著她。
她模糊記得,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她因為貪玩,非要看阿妥幫莊民燒麥杆,成果被濃煙燻倒,在床上養了幾日。而若她未記錯的話,秦家報喪的人,近幾日也將近到了。
很快便到了掌燈時分。
想著那件大事,阿豆的心境頓時平了,和順地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無知稚兒,也不過如是。
“葫蘆?”阿豆回了回神,捧過布巾,謹慎地替秦素拭麵:“女郎要葫蘆何為麼?”
那張早已恍惚的臉,在她的影象中蒙了塵、落了灰,被工夫拋進了角落,再也冇法憶及。
緩緩摩挲著棉被上的布料,秦素神情淡然,指尖所及處,是兩本薄薄的書卷。
傳聞,趙氏出身卑賤,雖有著驚人的仙顏,卻因身份寒微,秦世章也不敢等閒帶她回家,隻敢在外頭養著。
不過,在秦素六歲那年,這份寵嬖戛但是止,而秦素的平常用度也隨之一落千丈,直到被送至田莊“養病”,她纔算過了幾年平靜的日子。
她的父親秦世章,乃是兼祧。
“方纔是甚麼作響?”秦素懶懶嗬欠一記,隨口問道。
阿豆的臉又白了,絞布巾的手指緊緊攥住,神情有些不安。
屋中光芒已經很暗了,書上的筆跡垂垂辯白不清,阿豆終究站起家來,胡亂將紙條塞入懷中,泄憤似地踢了櫥架一腳。
她有些微歎,不知是光榮還是輕視,抑或隻是不甘,心底裡的情感翻了幾番。
她的父親、江陽郡郎中令秦世章,在前幾日隨郡守外出行獵時,不慎墜馬而亡。
“女郎醒了,可要起榻?”阿豆語聲輕柔,手上已經利索地行動起來,將紗帳掛去一旁的帳鉤。
“如此。”秦素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四顧一番,最後目光定在了櫥架處。
秦素對生母趙氏的影象極其恍惚。趙氏去得早,在秦素還未滿三週歲時便病故了。
經曆了最後的蒼茫、慌亂與頹廢後,她的表情已然平複。
“咚”,不算太大的一聲,床帳裡的人卻動了動,像是被驚醒了。
秦素淨淡地瞄了一眼枕邊翻開的曆書。
秦素已經不大記得秦世章的長相了。
她幾近已經忘了,宿世此時,她的膝蓋還未養好,一逢著陰雨天便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