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腔怪調的湘西土語在夜空中傳播著,令人聽了毛骨悚然。城門頂上,暗淡的紙糊燈籠邊,站著幾個懶洋洋的兵士,正在用不堪入耳的痞話相互逗樂,彷彿並冇有發覺,城牆下已來了一支千多人的步隊。
黃州城門早已緊閉,城牆上,幾個鎮筸兵提著燈籠,拿著銅鑼,邊走邊喊:"加強防備啦!" "謹防長毛囉!"
"起來,跟我走!"
許賡藻見許清站在中間一向不開腔,臉白一陣紅一陣,內心更是思疑,他想了一下問:"張守備,劉參將新近生了個公子,叨教是哪位如夫人生的?"這下把周國虞問住了,鬼曉得劉喜元有幾個老婆。周國虞停了一會,說:"稟告老爺,我來蘄州不久,不知劉參將的公子出自哪房。""胡說!"許賡藻把手往椅把上一拍,站起來大聲說,"劉參將前天為兒子辦三朝酒,擺了兩百多桌,蘄州滿城百姓都曉得是第三房姨太太所生,你既身為他的守備,如何能不曉得?看來你不是劉參將派來的!"國虞悄悄地使了個眼色給弟弟,國賢緊握刀把,作好了應急籌辦。國虞神采自如地反問:"許老爺說我不是劉參將派來的,那麼叨教你,我是誰派來的?"許賡藻一時給問住了。他將國虞又細心看一遍,隻見麵前這個軍官氣勢堂堂正正,舉止言談也顯得很有教養,完整不是他平素腦中長毛的形象。他極不天然地笑了一下,說:"張守備,你臨時歇息一會,待我問問許清。"轉臉對許清說,"你跟我到裡屋來。"周國虞心想這一問,豈不露了餡!事情到了這般境地,不能再躊躇了。他猛地拔出刀來,對國賢喊道:"三弟,你快去開城門!"這一聲喊,天然本相明白。許賡藻大呼:"抓住這兩個賊人!"國賢一回身,早已衝出門外。國虞舞起鋼刀,一人對於二十幾個鎮筸兵。鎮筸兵夙來刁悍,又欺負國虞隻要一小我,便將他團團圍住。周國虞雖技藝高強,畢竟寡不敵眾,垂垂地隻要抵擋之功,冇有還手之力了。一個凶暴的麻子趁空從背後捅進一刀,國虞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血流如注,抱恨死去。城門邊,國賢砍倒兩個守兵後,用刀將門閂剁斷,翻開了右邊的側門。康祿批示門外的一千多弟兄衝進城門。這一千多承平軍恰如蛟龍入海,把個黃州府東門攪得波瀾翻卷,許賡藻、許清以及城樓高低數百名鎮筸兵儘死於亂刀之下。國賢跑到城樓上,燒起一把沖天大火,埋伏在不遠處的陳成全瞥見火光,知城門已翻開,帶領大隊人馬一陣暴風似的捲進黃州城。黑夜裡,鄧紹良見承平軍如巨浪般滾來,弄不清究竟有多少人,他嚇得心驚膽戰,倉猝調集軍隊,胡亂殺了一氣,便從西門逃出城,喪魂失魄地向武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