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節女祠,是不準男人出來的。而普通的大女人小媳婦們,固然嘴裡說敬慕,也都不出來一步。誰要出來半步,回家就得挨爹媽丈夫的打。
搭戲台的一個老頭拿了個缺半邊的破碗,疇昔給他舀了點水,出雲咕嚕嚕一口喝完。才問:“如何又要演?”
何況獨子病怏怏地,常常顧得了兒子,顧不了田。就買了一個媳婦。
又瘦又小的二妹穿一見破襖子,生得瓜子臉,很工緻的模樣,見有熟人問她,先是要昂首一笑,見是兩個男人,就從速把頭低下去,吃力地挑著水走了。
就像梁二嫂子說的。二妹固然是鄉間人,但是乾活利落勤奮,甚麼粗活都做得。固然裹著小腳,但平常男人,都還不如她矯捷。是以莊頭待她很過得去。
出雲甩開大袖子,扯著大褂子,滿臉花花綠綠的油彩,做著風趣誇大的行動。台下一片鬨然大笑聲。
到最後下台的時候,出雲的汗,把臉上的油彩都花了。
老太婆刻薄的眼掃她一圈,說:“如何懲辦?嘿!節女祠,節女祠,這叫甚麼名?如何懲辦?嘿!”
因而,暗裡裡,就有人悄悄群情起二妹了。
她又呆坐了一會,冇忍住熱,就想,我隻是去找內裡的人要碗水喝。就出來了。
二妹穿戴身破襖子,彷彿想到了甚麼,顫抖著問:“如何懲辦?”
一半是盛名,一半是忌諱。連小孩子都被叮嚀,不準顛末節女祠。
二妹帶著傷,白著臉,就去和人探聽節女祠的事。
每個牌位前都列著一盞綠瑩瑩的長明燈。
固然梁二嫂子聽了這話,就要惱火,以為是咒她兒子。但人們總覺得二妹比梁二嫂子風趣的多,就趁著梁二嫂子不在,還是說著玩。
一雙雙的新月兒,一片片黃爛牙齒。
男人們也樂。
想了一會,渡兒就不再想了,她的時候未幾了。
梁家的族人見了,都誇她比大畜牲還頂用,比雇農還吃用得少。
自而後,四周大凡是出了甚麼貞婦節女,就都到這節女祠裡供一盞長明燈,豎一個牌位。百年來,也擺了大大小小七十多盞燈了。香火鼎盛。
打掃也是幾個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孀婦打掃。
老婆子就辣辣地一指豬籠,隱蔽地笑了:“二妹,傳聞那莊頭待你很過得去?嗬!當節女還受供奉,進了豬籠,下輩子就是牲口啦。”
瞥見小丈夫跌跌撞撞叫她姐姐,她又笑了一下。
第二天,渡兒又進了節女祠,悄悄躲在節女祠泥像前麵,吃出雲送的饅頭和肉。俄然聞聲內裡有哀樂飄來。鑼鼓哀哭裡,另有一個女人邊哭邊打的吵架聲:“都是你這喪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