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根子早幾年就埋下了,加上痛心,綁緊到極限的彈簧,哢嚓一聲斷了。
何采菊說:“姐,你放心腸走,上有天下有地,陳望春和劉愛雨從明天起,就是存亡伉儷,永不分離。”
明天晚餐時,她特地站在街巷裡,公然聞見了一股肉香,她追逐著飄忽不定的肉香味,那是東亮家,是村長牛大舌頭家,他們家的門都緊緊關著,她趴在門縫裡望,甚麼也看不見,隻要一股股香味,奸刁地往她鼻子裡鑽,她隻能一邊流著口水,一邊設想他們吃肉的幸運模樣。
田明麗說:“給我根紅頭繩。”
二十多年後,遠在北京、身家千萬的劉愛雨,最喜好幫襯的還是衚衕和巷子裡的小麪館,她要一碗麪,一根根麪條細心地咀嚼,常常把麵吃個精光,即便飯的味道不如何樣;她曉得麪條是麥子做的,她不敢、也不忍心華侈每一粒糧食。
幾個地塊上的麥子,好不輕易割完了,娘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運回到了打麥場上,七八畝地裡的麥子,整整齊齊地立在打麥場上,像一個接管檢閱的兵士方陣。
田明麗浮泛的眼睛望著屋頂,唸叨著:“我女女不幸的,我女女不幸的,那婚事還算數嗎?”
劉愛雨捧著饅頭,卻冇有設想得那麼饞,她在利誘,娘如何躺在了一塊床板上一動不動,並且臉上蒙著一張紙?
割麥子,上被驕陽烤,下被熱氣蒸,麥芒紮人,身子三折,在大海一樣的麥田裡,一步一挪,總挪不到絕頂。
鄉間農活四大苦,和泥、脫坯、割麥、生孩子。
她想到了她的童年期間,摻雜著麥香味、泥土味、陽光味、汗水味的酸澀童年:汗水流進眼睛裡火辣辣的滋味、麥芒在胳膊上紮出了一片片紅色的小疙瘩、腰要折斷了的疼痛、看不見地頭的溺水的感受、長時候哈腰勞作,猛一起身時的眩暈。那一刻,刺眼的太陽也是烏黑的。
一天麥子割下來,腿疼胳膊酸,而腰像斷成了兩截,壯勞力都撐不了,何況一個十歲的孩子。
田明麗的麥子冇有碾,一是麥子曬乾曬透了,才氣打碾;二是田明麗要等村裡人打碾結束以後,纔會有人給她幫手,碾一場麥子,是需求五六個壯勞力通力合作的,單靠她們娘倆,想都不要想。
又瘦又小的劉愛雨,即便直立著身子,在無邊無邊的麥海裡,也僅僅暴露一個腦袋。
但劉愛雨軟纏硬磨,田明麗隻好給她磨了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