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春季的半夜時分,月光平淡如水,晚風歡暢流過,已經預感生命即將走到絕頂的蟲豸們,拚勁統統力量在唱歌,唱儘對滅亡的無法,也期盼著下一次生命循環更加出色。
普通女子聽得這事兒,怕是要鼓掌稱快,可惜,蒲草自小被婆婆洗了腦,從一而終,夫唱婦隨這設法根深蒂固,因而,剛給張富母子發喪不敷七日,她就係根兒藤蔓吊頸了。
低頭細心瞧瞧手上的疤痕裂紋,摸摸胸前的飛機場,掐掐蘆柴棒普通的大腿,董婉哀怨得恨不得立時天降大雪以示委曲。
年方五歲被賣到張家做童養媳,忍耐婆婆吵架,捱餓受凍,百般辛苦,萬般磨難,好不輕易同遊手好閒的張富結婚,本覺得好日子到了,不想張富竟然走了狗屎運得了一筆不測之財,立即就找了個貌美如花的女子把她休棄出門,任憑她受人指導鄙棄,流落在村邊搭窩棚輕易度日。
當然,如果三日之前看到如許的好風景,她必然這般讚歎,但是現在,她隻想跳腳痛罵,“你個瞎了眼的老天爺,我董婉,一不偷二不搶,我就是攢錢買了個小QQ,開回家得瑟一圈兒,如何就遭你妒忌了,一卡車把我撞倒這鳥不拉屎處所來了?那麼多作歹多端的,你不獎懲,你恰好欺負我,你等著…”
不幸她的老孃再也不消嘮叨她嫁人,不幸她的小外甥女再也不能喊著大姨買娃娃,不幸她這董家長女畢竟與家人相隔兩世…
“撲哧,”中間兩個一樣捧碗喝粥的孩子,瞧得她這般上躥下跳,又是痛罵又是嘀咕的,非常古怪,忍不住偷笑出聲。
那一日,她從老天爺罵無良司機,又罵到那顛末層層帶領“照顧”的一車半寬公路,總之全部罵了個遍,可惜,還是錘破腦袋也找不到歸去的體例。
可惜,老狗不曉得,村人不曉得,這一夜是他們最後聽到這哭聲,跟著一聲清脆的“哢嚓”之音,這個天下終究溫馨了,隻剩下彎月還是掛在天涯,看儘人間悲苦般,清平淡淡的勾唇笑著…
因而,轉而又夾了兩塊蘿蔔鹹菜扔到他們碗裡,惡聲惡氣說道,“吃吧,粥都喝了也不差這幾根鹹菜了。”
實在她內心明鏡似的,從三米高的公路上被大卡車撞飛,她那輛不過三萬塊的小QQ還冇有奇異到包管她毫髮無傷的境地,也就是說,阿誰天下的董婉定然是一命嗚呼了,乃至是血肉恍惚。
溝外不遠的東山坡上,兩棵枯樹中間,用茅草和樹枝,胡亂搭著一座小窩棚,夜色裡也看不清那裡是門那裡是窗,唯有那幽幽咽咽的抽泣之聲模糊透了出來,時斷時續,擾人清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