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母弟丁公,為楚將。丁公為項羽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顧丁公曰:“兩賢豈相戹哉!”於是丁公引兵而還,漢王遂解去。及項王滅,丁公謁見高祖。高祖以丁公徇軍中,曰:“丁公為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斬丁公,曰:“使後代為人臣者無效丁公!”
孝文時,為燕相,至將軍。布乃稱曰:“貧困不能辱身下誌,非人也;繁華不能稱心,非賢也。”於是嘗有德者厚報之,有怨者必以法滅之。吳楚反時,以軍功封俞侯,複為燕相。燕齊之間皆為欒布立社,號曰欒公社。
季布為河東守,孝文時,人有言其賢者,孝文召,欲覺得禦史大夫。複有言其勇,使酒難近。至,留邸一月,見罷。季布因進曰:“臣無功竊寵,待罪河東。陛下無端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無所受事,罷去,此人必有以毀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譽而召臣,一人之毀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識聞之有以闚陛下也。”上沉默慚,很久曰:“河東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布辭之官。
楚人曹丘生,辯士,數招權顧款項。事朱紫趙劃一,與竇長君善。季布聞之,寄書諫竇長君曰:“吾聞曹丘生非父老,勿與通。”及曹丘生歸,欲得書請季布。竇長君曰:“季將軍不說足下,足下無往。”固請書,遂行。令人先發書,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諺曰‘得黃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諾’,足下何故得此聲於梁楚間哉?且仆楚人,足下亦楚人也。仆遊揚足下之名於天下,顧不重邪?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季布乃大說,引入,留數月,為上客,厚送之。季布名以是益聞者,曹丘揚之也。
季布者,楚人也。為氣任俠,馳名於楚。項籍使將兵,數窘漢王。及項羽滅,高祖購求布令媛,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陽周氏。周氏曰:“漢購將軍急,跡且至臣家,將軍能聽臣,臣敢獻計;即不能,願先自剄。”季布許之。乃髡鉗季布,衣褐衣,置廣柳車中,並與其家僮數十人,之魯朱家所賣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乃買而置之田。誡其子曰:“田事聽此奴,必與同食。”朱家乃乘軺車之洛陽,見汝陰侯滕公。滕公留朱家飲數日。因謂滕公曰:“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滕公曰:“布數為項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朱家曰:“君視季布何如人也?”曰:“賢者也。”朱家曰:“臣各為其主用,季布為項籍用,職耳。項氏臣可儘誅邪?今上始得天下,獨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廣也!且以季布之賢而漢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懦夫以資敵國,此伍子胥以是鞭荊平王之墓也。君何不安閒為上言邪?”汝陰侯滕公心知朱家大俠,意季布匿其所,乃許曰:“諾。”待間,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季布。當是時,諸公皆多季布能摧剛為柔,朱家亦以此名聞當世。季布召見,謝,上拜為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