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虞預再請陳操之去相見,這回不談天文曆法,隻論東漢以來的君臣人物,陳操之對為政的得失、世家大族的興衰都有本身奇特而精煉的觀點,虞預自謂雅好經史、學問富博,是夜聽陳操之一席談,忽忽如有所失。
虞預起先是姑妄聽之,但越聽越奇,越聽越驚,虞預受乃兄影響,對陳操之說的這些不是很難瞭解,並且東晉是思惟活潑寬大的期間,異端邪說皆可並存,很少有因學術談吐而開罪的,待聽到陳操之用星球引力來解釋“歲差”之時,虞預身子前傾,凝神聆聽,可謂前倨而後恭,兄長虞喜固然發明瞭“五十年退一度”的歲差,但倒是知其然不知其以是然,不明白為甚麼會產生歲差這類征象,現在聽陳操之以日月星鬥相互引力來解釋,虞預對此不睬解,但不得不承認陳操之這類奇思妙想泰初所未有,陳操之對生民賴以療攝生息的地球的描述讓虞預、虞嘯父真有茅塞頓開、別緻開暢之感――
那謝氏私兵戴上鬥笠,邁步便走,走了幾步又返來道:“好教陳郎君得知,剡溪戴安道先生昨日從山陰來此,現還在莊上。”說罷倉促去了。
陳操之道:“過年前總能回到陳家塢的。”
陳操之便連絡渾天說、宣夜說、安天論,應用他宿世把握的天文學知識,娓娓而談,對日月星鬥漫衍運轉、地球所處的位置、自轉與公轉、太陽係與銀河係、時候的無始無終和空間的無外無垠安閒道來――
虞預沉默久之,問:“陳左監以為明後兩年間江東會有大旱嗎?”
同車的小嬋道:“那我們在會稽起碼還得住上一個月啊,所幸山陰離錢唐不遠,兩日就能趕歸去。”
虞預聽陳操之這麼說,便不再挽留,讓虞嘯父代他送陳操之一程。
一行人冒著北風趕路,三旬日午後趕到上虞縣東關小鎮,陳操之讓小嬋等人都在小鎮堆棧歇下,他與冉盛二騎馬前去二十裡外的東山謝氏莊園。
虞預受封平康縣侯,以是陳操之以虞侯相稱。
陳操之一愣,戴逵戴安道是會稽內史戴述的胞弟,謝道韞曾師從戴逵學習操琴和繪畫,戴逵天然是見過謝道韞真臉孔,現在如許英台兄豈不是要露餡了?戴安道先生既在莊上,他又豈能不去相見!
這夜陳操之在虞氏莊園過夜,臨睡前,小嬋道:“小郎君,我們明日回山陰嗎,氣候一日冷似一日了,怕是要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