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真一怔——
大靖徽州,歙縣,黃山東山腳下,一片白牆灰瓦的徽式民居,坐落在青山綠水間,如畫裡村落。這村落叫月莊,莊子中間有個月湖,村人皆環湖而居。
月湖像一彎上弦月,李宅就坐落於弓弦正中。
她不敢拽女兒返來,倉猝道:“母親,媳婦替他納妾的!是他不肯意。請母親指一個,媳婦無不服從。”說著,磕下頭去。
李菡瑤感覺疼,微微蹙眉。
頑童們忙讓到橋頭,看著車隊,一麵低聲群情:
李氏家屬乃紡織商。
“是個小丫環吧。”
精美的扇形車窗,窗簾拉開,暴露一大一小兩張臉。大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青男人,一字眉,鳳眼,直鼻,薄唇,麵龐俊朗;懷裡摟著個眉眼精美的小女孩,約莫四五歲。女孩正透過車窗看著遠山和郊野,眼角餘光瞥見路旁的頑童們,忙收回遠眺的目光打量他們,黑琉璃似的眼中儘是獵奇。
堂室後又是一重天井。
月莊人大多姓李。
“瞎扯!小丫環能讓李老爺抱著?”
李卓望大喊“彆亂跑,把穩車!”
馬車來到近前,看著很淺顯,細察卻不凡:木質車壁,並未砥礪,泛著古樸、細緻的原木紋理;橡膠輪胎安穩地行在石橋上,不像木輪收回“嘎嘎”聲。
……
她忙道:“兒媳再細心挑……”
“這是……瑤兒?”
江玉真見婆婆笑得瘮人,雞爪般的熟行鉗製著女兒柔滑的小手,不由駭然——她因為冇能生下兒子,正忐忑呢,見此景象,覺得婆婆遷怒李菡瑤。
族學下課了,一幫頑童簇擁至南村口,在月河的石拱橋上玩耍。忽見橋那邊過來一行車隊,打頭的馬車旁護著兩個騎馬的男人,此中一個年青的叫李卓望,就是月莊的。
“是瑤兒。祖母。”
大門樓的兩橫枋間嵌著一幅“百子圖”石雕,百個頑童形狀各彆、神韻豐富。
“是李老爺。返來看他老孃了。我娘說,李老太太熬著不肯閉眼,就等見兒子最後一麵。”
靖康十七年,七月月朔傍晚,黃山上霧氣蒸騰,月湖和月河上也青煙嫋嫋,恍惚了月莊的表麵。
莊內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狗吠聲,攪動安靜的月湖。
“這不是李老爺?”
“那是哪一個?”
這遺憾連絡那淺笑,竟似舍不下李菡瑤的模樣。——不是捨不得兒子,而是捨不得孫女!
李老爺名叫李卓航。
江玉真呆呆地看著婆婆——
“是蜜斯。我聽我奶奶說,太太生了個女人,李家要絕後了。將來要過繼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