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奚嘻嘻一笑,看向刑部大牢的方向:“我啊,我有個仇敵快死了,我來給他送一頓上路飯,畢竟做了一輩子仇敵,也是緣分嘛。”
看似安靜的皇座之下權勢林立,身在旋渦當中,哪怕位極人臣,也是浮萍之身。
沈奚道:“十三殿下,你曉得這個故事奉告了我們甚麼事理嗎?”
這便是跟東宮買命的代價吧。
柳朝明回顧一揖,神采無波無瀾:“多謝殿下相邀,太子妃的壽辰,微臣必然到。”
朱南羨又轉回臉盯著天幕,懶得再理他。
這是蘇晉第一回見到沈青樾,君子翩翩,眉眼如畫,眼角一顆淚痣笑起來平增三分風騷颯然,隻可惜,搶著麻繩往脖子上套的模樣實在太煞風景,乃至於她常常回想都清楚如昨。
他這一番話如同利刃,一起劈風斬浪地砍到朱南羨心上。
朱憫達身上畢竟留著朱景元的血,他認定的事,旁人越是勸止, 越是要不吝統統去做。
朱憫達的唇邊含著一枚含笑,彷彿方纔的森森肝火不過是一個打趣:“柳大人常日公事纏身,與東宮來往的少了,連上個月小兒週歲,也是隻見賀禮不見其人。下個月末是太子妃的壽辰,還望柳大人必然要來。”
朱南羨轉過甚,怔怔地看著他。
數年以後,蘇晉升任尚書,位極人臣,沈奚因一樁小事栽到了她手上,便套友情問她,可否看在好友的麵子上,私底下懲罰則個算了。
朱憫達側目望去, 朱十七與一名身著孔雀補子的人正立於殿閣一側。
蘇晉眸色一黯。
朱憫達看了眼被俘在地仍然搏命掙紮的朱南羨, 又看了眼跪在一旁斷交請命的柳朝明。他不明白, 不過是一名從八品知事, 即使胸懷斑斕之才, 在巍巍皇權之下, 也隻是一隻螻蟻,而他貴為太子, 想殺一隻螻蟻,就這麼難?
羽林衛為蘇晉鬆了綁,蘇晉因方纔捱了一杖,腳落在空中另有些發顫,一名內侍要上來摻扶,她搖了點頭,往一旁避開了。
朱憫達被他攪得一陣頭疼,罵道:“讓你滾便滾,還跟著混鬨!”
朱憫達喝住沈奚,凜然道:“君不君,臣不臣,像甚麼話?”然後側過身,對柳朝明道:“既然有柳大人作保,蘇知事這回的錯誤,本宮便不究查了。”然後歎了一聲,“罷了,看在都察院的情麵上,此子就讓柳大人帶走吧。”
卻說沈奚有兩個傾國傾城的家姊,此中一個嫁給了朱憫達做太子妃。是以他雖是臣子,幸沾得家姊仙顏的榮光,混成了半個皇親國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