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州,苦寒之地,是她疇前想都不敢想的。她不是流落無依的蕩子,不懂隨遇而安,連暖和的南邊都不想去的人,更不會考慮去那苦寒之地了。打塔族人高大威猛,毛多皮黑,說話似打雷,立在那邊就是頭黑熊,如此粗蠻之人,估麼她瞧上一眼都要夢魘一夜。此後她都要與之在一方水土下,還很有些膽怯。饒是如此,她還是選了這條路。
替馮璿掖了掖頸下毛領,馮嫻溫聲哄她道:“mm快家去罷,莫要在這吃風了,轉頭得了風寒但是遭罪。”
“小孩子恰是覺多的時候呢,莫要叫了,妾身這就要告彆了。”綠鶯趕緊攔著。
雪芳一急,奶奶如何這麼說話啊,倉猝間望向李姨娘,卻見那嬌嬌圓圓的美人兒隻是溫溫輕柔一笑,那笑意竟比方纔還明麗了些,讓她好生瞧不懂。
馮嫻也不對峙,嘿嘿一笑,朝她很有些不客氣道:“哎,你給留下個東西,當給我們純兒做個念想,如何呀?”
她這麼乾脆這麼風雅,瞧著還似是一開端就給自個兒帶禮來的,馮嫻便有些不安閒。本來自個兒這番理直氣壯,是打量她會推委的。可誰知這李氏還是個如此風雅刻薄的,跟傻子似的。
直直走到他跟前,略彎了彎膝,回道:“妾身去了大姑奶奶處,再過些日子就要天南海北的分開了,就去說了說話。”
怔怔望著那遠去扶肚的身影,馮嫻想著,這是她頭一回對這個小姨娘起家相送,也是最後一回了罷。
待綠鶯換好寢衣,馮元讓她坐在床邊,側過甚溫聲叮囑她道:“初七我要護送老夫人她們去般羅寺,你身子沉,就莫要跟去了,誠懇留在府裡,萬事細心著,聞聲冇?”
昂首望了他一眼,綠鶯抿抿唇,輕聲開口:“妾身也想跟著去。”
往屋門走去,雪芳替她打著簾子,馮璿望著那蕭索的背影,一頓腳,癟癟嘴朝她哭喊道:“二姐姐,你這又是何必,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內心真的歡愉麼,你為何會變成如許,阿誰疇前的你呢?疇前阿誰機靈、活潑的你呢,你奉告我,她去那裡了?我的二姐姐去那裡了?”
事已至此,馮璿無法返家。
垂下頭,摸著那溫潤的金簪,在這蕭瑟的春季中,硬邦邦的簪子卻一點也不冰,她曉得,那是因著李氏一向捂在腕子裡。
總之,她終究曉得了,出身不能選,即便能選,也不表示貴女就必然會得天獨厚,窮女就一輩子被壓在五指山下。既定了出身,變不了,那此後甚麼樣的日子,全都在於你如何過。她忍不住回想起當初來,去劉家,她不能選。碰到佟固,她不能選。與馮元的一場糾葛,她更不能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