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時已是晌午,秋雲去籌措吃食,綠鶯進了臥房,將畫鋪展在案幾上,愛不釋手的賞玩起來,瞧到落款,“昌州吳俊傾”。
天子當朝下旨,令督察院右僉都禦史馮元為主將,西城兵馬批示司批示趙彥為副將,領兵前去上饒沿途清除匪患。
她是極樂意青玉雙喜跟著去的,這二人道子本分木訥,既不狐媚魘道爬主子床,又不長舌呱噪惹人厭,自家老爺對這二人也甚是對勁,幾次出遠門帶的都是她兩個。
以後的日子倒也平平平淡,苦夏多雨,綠鶯再也未出過門子。每日與幾個丫環躲在窗下,賞那緩雨叮噹、急雨劈啪。地上砸出的水泡、天上漫出的霧蒙,統統都讓她感覺那樣的有滋有味。
瞧他竟朝自個兒作輯,綠鶯趕快遁藏開來,“吳公子,這紙已然不能再用,奴家應賠公子銀兩。”
她紅著臉啐了自個兒一口,得了癔症了?竟胡思亂想起來。搖點頭羞怯一笑,手忍不住攀上那畫摩挲著,回想方纔書坊相遇,心頭驀地咚咚作響起來。
不對!莫非是讓劉氏王氏那兩個賤婢去?
景暘帝大怒之下狠狠一拍寶座扶手,這如果靠近城下,即便如獅子身上的跳蚤普通,隻夠撓個癢癢,可天子嚴肅豈不掃地?“這上饒縣令端的是個酒囊飯袋!傳朕旨意......”
“筆法精熟至極,圓轉超脫,畫風興趣橫生,惹人入勝,端的是妙極!”綠鶯眸子晶亮,一臉興味的打量那畫。
幾月前,上饒縣一場十年難遇的暴雨漫了河堤淹了地步,莊戶收成驟減,糧不抵稅。冇等縣令上奏申領賑災銀兩,一眾莊農竟放下鋤頭,本來誠懇巴交的百姓生生變作了一股凶暴暴躁的流民悍匪,先是打砸哄搶縣衙,以後高舉書著“天子昏庸,天怒人怨”的大旗將要往汴京而來。
聞聲外頭動靜,曉得是馮元來了,不知為何她竟有些心虛,撫了撫混亂的心口,趕緊將畫收進箱子裡落了鎖。
馮佟氏內心立馬冒起了酸氣,摸索道:“那讓王氏和劉氏兩個去?”說著點頭感喟,“老爺,路上也好,到了上饒縣也罷,出門在外哪能冇個丫環使喚?衣褲鞋襪、鋪床疊被、炊事茶水,她兩個笨手笨腳的,哪無能得好這下人的活兒?”
“妙極!”她忍不住撫掌,暗歎這墨客竟有如此才調。
綠鶯忖了忖,掀起轎簾叮嚀秋雲:“今兒碰到的事莫與旁人說。”
綠鶯抿嘴一笑,“今兒有幸得吳公子墨寶,奴家感激在心,可千萬不能白手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