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郎將剛攻破鄴城時,便命人去尋倉公了。這大半年來,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僥天之倖,方將倉公尋到。”
任姫眼巴巴地看著我,一副謙虛請教的模樣。她喜用西域傳來的一種異香,身上的香氣濃烈而甜膩。
任姫讚道:“聽聞姐姐昔年在洛城時,便是遠近聞名的才女,公然無所不知。”
因著獵奇,我便問了尹平一句,“傳聞倉公行跡不定,隻治有緣之人,想不到短短數日以內,將軍竟能將他請來。”
不知為何,任姫越是在我麵前殷勤獻好,我卻越是不想見她。
在芙蓉殿,被衛華逼迫著替衛恒納了任、李二女時,我心頭雖湧上宿世那一刻的各種情感,但所憶起的也隻是那些狠噁心境罷了。
我已經記不起來宿世是如何做的,但這一世,為免宿世的悲慘結局,我自當事事謹慎,步步留意。考慮好久,方從當年逃到許都,又遷到鄴城的那些洛城百姓當選了八名願在我身邊奉養的孤女。
莫非她宿世亦曾害過我不成?可任我如何必苦回想,也想不起宿世和她曾有的交集。
她二人立即收起笑容,乖乖站好,“婢子知錯,不該妄議夫人和中郎將之事,亦不該妄議任姬。”
如是這般,又過了幾日。一日午後,尹平俄然求見,說是衛恒已將醫聖倉公請到府中,正在書房等著給我診脈。
同衛恒大婚時,我一共從丞相府帶來八名婢女,名義上是姨母所賜,但實則姨母為避嫌,直接讓我從府外自行遴選。
剛攻破鄴城……
彷彿每夜我都能夢到很多宿世的片段,但是醒來後卻甚麼也記不起來,獨一能記得的,便是那一聲又一聲的輕咳,嗓音沙啞,像極了衛恒的聲音。
但囿於世俗之見,打小聽多了女子當以夫為天那些話,便一心隻盼著我能得衛恒寵嬖,同他伉儷恩愛。
任姬去後,采藍見我接著采選花枝,渾若無事,到底忍不住道:“夫人,任姬她清楚是用心的,明顯有提盒她不消,非要端著個托盤在夫人麵前晃,恐怕夫人看不到她煮的那碗荸薺湯嗎?她還是從夫人這裡學到的妙方。”
采綠也歡樂應道:“喏,婢子這就去跑腿。”
“還不都是夫人教誨有方。”二婢嘻嘻笑道。
恰好閒來無事,每日摒擋完府中各項事件,我另有大半日的工夫,為免她們整日將心機放在我身上,乾脆每日晚膳後,將我身邊這些婢女集在一處,給她們細細講上半個時候,既教她們些女紅刺繡,亦會給她們講授些詩文禮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