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沉悶的響,是殷染低下身來,抓起他的頭髮往水泊裡摔去。殷衡猛力甩開她,腦門卻磕在地上的尖石,雨水刹時將鮮血從殷衡的頭髮裡沖刷下來,汙了滿臉。殷衡伸手一摸,嚇得幾近要尖叫:“你――你打我?!”
“你憑甚麼?”他說。這四個字落在散碎的雨中,倒是非常清楚。
充滿恨意的一眼,像是再也不能忍耐她的存在了。
她不得不往前走了兩步,低頭道:“這一回,多謝你了……阿兄。”
她才曉得,這世上真的有如許一種男人,他們口口聲聲說著愛和最愛,可他們實際上底子不敢愛。
這統統,當他不在,就全數變成了十二分的孤單難耐。
“你在做甚麼?!”
那後門雖是舒展,但比兩旁的牆略矮,殷染毫不躊躇地翻了上去,而後往院落裡一看――
她嘩地轉過了身。
“阿染。”
鮮血。大雨。……母親。
她的手指攥緊了油帽,暗中當中,唯那泛著青白的指節顯得格外刺目。
此時現在,反而是殷衡先開口,語氣很安靜。
劉垂文還等在十六宅吧?她麵無神采地走過掖庭宮西門時,心中想著。或許明日……還是去延康坊看看?
風雨當中,殷衡靜了一晌,笑了。
他若充足體味她,就該曉得,她神采中的諷刺,實際是大怒的表示;而大怒之下的她,已然脆弱得底子不能接受一丁點刺激。
殷衡還是不體味她。
殷染耳入耳見的,眼中瞥見的,倒是那延康坊的宅子裡,那些冷酷的人,冷酷的諷刺聲,冷酷的目光。他們看她的時候,看的不是人,而是一件東西,一件多出來的東西,她不該在這裡,他們說,她是平康裡的娼-妓的種,她古怪卑鄙莫名其妙,她想必是很浪的,卻偏要端出一副大師孃子的架子來……
崇仁坊外,殷染見到了一身粗衣結束的鐘北裡,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臉孔恍惚的人。
這偌大一座宅院,竟似是全被挪空了。
她是有些難堪的,但她的難堪都被鋪天蓋地的沙沙雨幕所遮擋了。鐘北裡也未撐傘,就那樣站在夜色雨中,風帽下的眼神溫馨,比之疇前,多了幾分疏離。
***
母親走之前,朝她望了一眼。
此人間不能冇有太陽,她不能冇有她的五郎。
你把我的太陽啊,藏去那裡了?
清楚還是一樣的掖庭宮,還是一樣的宮牆下的路,可到底有些甚麼不一樣了呢?朝不保夕的豪情,冇法言說的傷害,咬牙忍下的痛苦……這就是她和段五,摸爬滾打到本日,所獲得的統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