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雲琅斜了他一眼,“還好你是個宦官,不然的話……”頓了頓,卻轉了話鋒,“我現在忙著辦理中書門下,你可與她解釋清楚了?”
劉垂文隻道她已經傳聞那指婚的事了,急得甚麼也似,隔著窗兒抬高聲音直喊:“賢人的中旨還在中書門下壓著呢,不見得能成,您彆太往內心去……”
他靠著書架坐下,將一隻書牘抽出來放在膝上,翻開,無數根枯死的柳條兒一動不動地躺在內裡,像無數具冰冷的屍身。他曾經是懷著如何的表情折下這從春到秋翩飛的柳枝啊?阿誰十三歲的少年,心中隻要一腔無處訴說的歡樂,在見不到那小我的時候會猖獗地馳念,在見到那小我的時候更會猖獗地巴望——阿誰時候,這歡樂便是頂了天的大事兒了。
話說得那麼硬氣,到頭來還不是要求我。劉垂文非常對勁,將殷染的話自作主張地換了個說法:“阿染娘子說,要看你表示。”
劉垂文犯了難:“阿誰……沈小娘子……說不定賢人就是瞎指的呢。”
段雲琅一看他那架式,不知是該樂還是該氣,“你這是又偷偷摸摸去掖庭了?”
“可不是。”劉垂文哼哼一聲。
他如何敢把她往圈套裡推,他如何肯呢?
“甚麼?”殷染的聲音傳出來,朦昏黃朧的,劉垂文一聽便暗叫不好,公然——“甚麼中旨?”
又是那種笑容。
將合未合的門縫之間,殷染隻暴露一雙幽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話該問你家殿下吧?”
竟是四片小巧小巧的……桂花糕。
劉垂文應了聲,還等著殷染叮嚀,殷染卻似已無話可說,便要關門。劉垂文一急,脫口而出:“您有甚麼籌算?”
“瞧您問的,仲春呀。”劉垂文翻了個白眼。
他能夠脫手腳,讓這道中旨被封回;他能夠玩手腕,讓沈青陵及其他漢後代人都不再敢靠近他;但是,他能拿阿染如何辦呢?
裡邊的人冇了聲音。
劉垂文感喟:“快去吧殿下……”
對於這所謂的指婚,段雲琅本來是當笑話聽的。
就在劉垂文心驚膽戰地揣摩著她到底有幾分怒意的當口,那門卻安閒地自裡頭翻開了,殷染的身影隱在門後,他看不清楚,“我有件東西,勞您送給殿下去。”
長年積水坑窪的十六宅裡,段雲琅煩躁地一圈圈踱著步,一旁的劉垂文已快被他給繞暈了。在這個不著調的主子麵前,劉垂文懷著一個“復甦的人”的任務感,當真提示道:“這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這隻是一道中旨,還未過中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