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元年八月十七夜,太上皇開延英殿見陳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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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皇。”殷染輕聲打斷了他的話,“您為君二十餘年,縱有……萬般不是,到底海內治平,您不必過分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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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染抬開端,安靜的目光下壓抑著無數的暗湧,卻儘皆歸於無聲,“廢太子一案,早已非常清楚了,不是麼?”
“顏德妃薨逝之際,以紗覆麵,不肯與我相見。”段臻低低隧道,俄而卻又靜住,苦笑了一聲,“我也冇你說的那麼了得。我都不知該如何同我的兒子們好好說話。我……我對他,也是真的有痛恨的。父不慈則子不孝,夫不義則婦不聽,君不仁則臣不忠……”
段臻的手一抖,他抬起眼來,神采震驚,眼神悲憫:“他這是……他這是何必?我就算治了許家和殷家,總也有體例――”
“你們將五殿下抬上去。”殷染回身叮嚀幾個侍衛。他們抬出了一架健壯的小輦,上罩著紫羅大傘,一點雨絲兒都不能飄進傘下去。段雲琅感覺有些風趣,但轉念一想,或許權力本就是風趣的吧。
“臣女――請上皇馬上下詔,助陳留王剿除凶讎,平服天下。”殷染跪直了身子與他對視,“而在此之前,臣女另有一件私念――我想請上皇,傳流波殿葉寶林,與我一見。”
“他自有他本身的苦。”殷染寡淡地一笑,那笑容刺目,像一種哀思的諷刺,“上皇,這世上,大家有大家的苦,又何必苦苦相逼?”
雨水從延英殿瓦簷上流落下來,天涯垂垂亮起拂曉的微光,將雨簾折射出燦爛的光色。段雲琅冇能進入前殿,隻得候在偏殿,大門敞開,他將輪椅靠在門邊,就如許溫馨地看著半空中飛濺的雨滴。
殷染抿住了唇。
麵前的鎏金鳳紋瑞獸香爐,兩層,每層五足皆雕飾羅漢,簇擁香爐頂上一朵香霧氤氳的佛蓮。這是段臻最愛用的龍涎香,但他隻在承香殿裡用。
五鼓未至,延英殿的領事寺人冒雨過來開了殿門,沉重的“吱嘎”的聲音一抖開,百級台階之下的段雲琅一時抬起了眼睛。
大雨當中,她的背影清臒得像一片紙。淺青的襦裙,長髮一半盤起一半落下,衣袂隨法度在台階間悄悄飄蕩。在她的火線,延英殿的燈次第亮起,隔著雨幕,如同一座噬人的空城。
殷染咬了咬唇,眼神清澈,像是方纔哭過,卻找不出一絲水痕。
段臻靜了下來。他抬起袖子,悄悄揭開了茶盅,茶香飄溢位來,頃刻又被殿外刮來的風吹散。段臻的眼神寂滅下去,“你想我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