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坐到太陽平西,湖上的蒲葦與柳樹都掛上些金紅的光閃,祥子才立起來,順著城根往西走。騙錢,他已作慣;出售性命,這是頭一遭。何況他聽阮明所說的還非常有理呢?城根的空曠,與城牆的高大,教他越走越怕。偶爾瞥見渣滓堆上有幾個老鴉,他都想繞著走開,恐怕驚起它們,給他幾聲不祥的啼叫。走到了西城根,他抓緊了腳步,一條偷吃了東西的狗似的,他溜出了西直門。早晨能有人伴跟著他,使他麻醉,使他不怕,是抱負的去處;白屋子是如許的抱負處所。

麵子的,要強的,好胡想的,利己的,小我的,結實的,巨大的,祥子,不知陪著人家送了多少回殯;不曉得何時何地會埋起他本身來,埋起這出錯的,無私的,不幸的,社會病胎裡的產兒,小我主義的末路鬼!

到處好玩,到處熱烈,到處有聲有色。夏初的一陣暴熱像一道神符,使這老城到處帶著魔力。它不管滅亡,不管禍害,不管困苦,到時候它就發揮出它的力量,把百萬的民氣都催眠疇昔,作夢似的唱著它的歌頌詩。它渾濁,它斑斕,它朽邁,它活潑,它混亂,它安適,它敬愛,它是巨大的夏初的北平。

不過,紅白事情在大抵上還儲存著舊有的典禮與氣度,婚喪嫁娶彷彿到底值得重視,而多少要些場麵。婚喪事的執事,響器,喜轎與官罩,到底還不是任何都會所能趕上的。出殯用的鬆鶴鬆獅,紙紮的人物轎馬,結婚用的全份執事,與二十四個響器,還是在販子上顯出官派大樣,令人想到那承閏年代的繁華與氣度。

打著那麼個小東西,他低著頭,彎著背,口中叼著個由路上拾來的菸捲頭兒,有氣有力的漸漸的蹭。大師立定,他或許還走;大師已走,他也很多站一會兒;他彷彿聽不見那施號發令的鑼聲。他更永久不看前後的間隔停勻不斷勻,擺佈的行列整齊不整齊,他走他的,低著頭像作著個夢,又像思考著點高深的事理。那穿紅衣的鑼夫,與拿著綢旗的催押執事,幾近把統統的村話都向他罵去:“孫子!我說你呢,駱駝!你他媽的看齊!”他彷彿也冇有聞聲。打鑼的疇昔給了他一鑼錘,他翻了翻眼,昏黃的向四外看一下。冇管打鑼的說了甚麼,他留意的在地上找,看有冇有值得拾起來的菸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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