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死了十五個影子,還遠遠抵不上巫國世子的兩條腿。”
一隻骨節清楚的手,俄然攥住她。然後,巫王似笑非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南嘉,你莫非不想曉得,世子要救的人,是誰麼?”
第二處白骨暴露時,九辰左腿已經敏感到了極致,每次落杖,打骨的伎倆,都如同刀割。九辰痛得麵前陣陣發黑,一雙手攥著鐵鏈,鬆了又緊,緊了又鬆,直至指節青白顫抖,在石牆上留下十道刺目標血痕。
巫後指尖驀地顫了顫,向來冷硬的心,竟似被人生生挖掉了半塊。
過了會兒,便有等待在外的垂文殿小內侍出去取走了批閱好的朱簡和副簡。巫王沉吟半晌,倒是命人將整套的畫具搬了出去,另展新簡,揮袖潑墨,耐煩得教巫後描畫遠山煙水。
賣力行刑的老內侍這才考慮著叨教:“王上,還要行杖麼?”
濃墨般的玄色,沉堆積存在半空,難見微光。巫後一夜未眠,草草理了番妝容,便由內侍引著登上了青鳳輦。
那老內侍見狀,麵無神采的近前,揚起手臂,狠狠一記耳光,將已經衰弱不堪的少年打偏到了牆上。
她曉得,再多呆一刻,她便會被他逼瘋。
巫王這才瞥了眼被鐵鏈子和刑傷折磨得微微顫栗的少年,略一挑眉:“跟你母後說說,你犯了何錯?”
巫王擱筆離案,親身將巫後引到身邊坐下,撫著她更加削瘦的素手,語間儘是溫存體貼:“孤感覺,管束世子,王後該當在場。”
巫後隻覺心口莫名的堵塞,她霍然起家,便想逃離這個陰暗的處所。
巫後走回案後,含淚請罪:“是臣妾教誨不周,他才如此冥頑不靈。”
禁室內,特地設了長案,早有內侍將垂文殿內告急待措置的朱簡都搬到結案上。案旁,站著一個血紋緇裳的男人,腰間纏著長鞭,臉上戴著輕浮的墨底血紋麵具――恰是暗血閣的刑使金烏。
巫王瞥了眼劈麵的少年:“杖腿,打斷為止。”
老內侍的伎倆相稱諳練,黑藤揚得不算太高,落杖時,卻能深深嵌進肉裡。他的第一杖,落在臀腿連接處,起杖時,黑袍扯破,受杖的處所立即腫起一指高的楞子。下一杖,還是精確無誤的落在腫痕上,如此幾次,直到這一處的肉被打爛,暴露森然白骨,他才緊挨著往下打。
露氣未散,劈麵清寒,巫後放下蜀絲薄帷,眉間意緒悠長:“去禁室。”
巫後強顏歡笑,心底滿盈的,是前所未有的悲慘。她猶記得,昔日,在巫山,在神女樹下,他固執阿誰紅衣少女的手,將每一片碧葉都畫入紙中,隻為求那少女明眸一顧。而當她不顧顏麵的纏著他,巴望他親手傳授她繪畫時,他卻拂袖而去、不屑一顧。現在,他當著她的麵,一邊用最殘暴的科罰,折磨她的孩子,一邊卻軟語溫存的要主動教她描畫山川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