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嶷實在早就有歸晉之心了,但他此前總還抱持著必然的胡想,覺得靠動手上半個青州,數萬兵馬,乃至廣固堅城,能夠跟洛陽還價還價,仍舊實際上盤據一方。祖逖、祖約兄弟當時就提出來,曹嶷罪不成逭,除非他交出兵權,親身到洛陽來請罪,不然絕無受降之理!曹嶷天然不肯承諾啦,這才被迫投奔了石趙。
程遐考慮了一下言辭,拱手道:“臣恐是太傅欲自留後路也!”
裴嶷卻貌似並不象裴粹初聞此讖時那般吃驚,略一沉吟,便從案上抽出一捲紙來,遞給裴粹,緩緩說道:“此乃文約積年所作詩歌,我命胡飛等一一筆錄,以便將來付印發行——阿兄請看。”
(第十卷“白刃灑赤血”終)
但是現在馮龍在西,蘇峻在東,兩路夾攻,再度殺得曹兵丟盔卸甲,領地日蹙;再加上因為有邵續橫亙其間,故此石趙難以儘力救濟——並且看狀況,也根基上冇有伸手挽救的激烈誌願——曹嶷困守廣固,已至日暮途窮之勢了。
石勒越聽,神采便愈是陰沉,有如烏雲覆蓋……
“彼等西人,與我爭權非止一日,前有祖氏為鼎足之勢,尚不至於牴觸。今祖公病重,士少出外,士言獨木難支,漸有憑藉於我之意,大司馬乃入洛,更祖軍為七軍,以阻叔父遽掌兵權。則若彼等疑忌叔父行此下作之策,必將抨擊,豈能再使梁司徒辭位啊?
他見裴粹的神情仍然倉惶、狼狽,不能遽作反應,便又彌補道:“阿兄與文約相處光陰尚淺,不似愚弟,從之於徐方,複北伐、西征,直至長安,內定雍、秦而外逐胡寇。親眷間私談之際,文約於天家,每出不敬之語——稱宣天子之智,而覺得不若諸葛;雲文天子之才,而不諱曹髦之事;道武天子之功,而恨其封建諸侯。且即文約不言,天下喪亂,亂在惠天子無能,而諸藩鬩牆,即昔漢、魏之德衰,不若司馬家之甚也。有識之士,無不明此,莫非阿兄獨獨不悟麼?”
“現在我為天子母舅,任三公,複錄尚書事,道玄(荀邃)仆射,而道明(荀闓)禦史,一門三職,位列衝要,亦已極矣。向來月盈則虧,倘若不知進退,悖逆天時,必受其禍,卿等不成不慮啊……
“此亦太傅向朕獻計之由,倘若晉、秦兩分,趙為雄長,再欲逐鹿中原,底定天下,必輕易也。但是若實為太傅造此讖,乃大功一件,何故不肯對朕明言哪?即便太傅向來謙沖,不肯居功,亦可告密朕也,何故特隱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