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鳳連聲說不敢,這才把王導來信雙手奉上。王敦先請錢鳳坐下,然後翻開信來一瞧,先是喜上眉稍,隨即卻又抿了抿嘴,麵露不懌之色。
裴氏之所覺得王導說好話,首要就是感激他獻計使司馬突入繼吳興王家,“人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實在王導當日建言之時,話裡話外,就流露過這個買賣的意義了。畢竟裴、王兩家世代聯婚,向來乾係就很好,即便此前裴該和江東起齟齬,在裴氏看來,根由也在庾亮身上,王導實在是無辜的。
錢鳳點頭:“公可攬鏡自照。”
司馬睿是以就說了:“刁協、劉隗等每勸我當親理繁務,不成假權益於彆人,但是叔母曉得,侄兒又無先祖武王(司馬伷)一半的宏誌駿才,揚、江、湘、荊,乃至於交、廣近百郡之事,如何管得過來啊?即便殫精竭慮,江東民生亦不見轉機,且盜匪日夕縱橫,幾欲上奏朝廷,請歸藩讀書而息此重擔於肩了……”
“若慮相在內而將在外,本家勾連,乃可緩緩削去王處仲之兵權,斯為底子之計。倘是以而冷淡王茂弘,反使處仲憤怒,於建康大為倒黴。為人君者,任賢唯恐不儘,怎能空置江左之管夷吾而不消呢?
誰想王敦隻是略略昂首,瞥了錢鳳一眼,問道:“世儀有事麼?臨川新貢蜜橘甚甜,世儀可來嘗新。”左手悄悄一搡,臂彎中的侍妾會心,當即站起家來,手捧著王敦吃剩一半的橘子,就想要遞給錢鳳。
但是作為人君,心中沉悶卻又不便向人傾訴,可貴明天見到裴氏,作為長輩,又是女子,素不乾政,或答應以向她倒一倒苦水,以略消胸中塊壘吧。
等把侍妾們都趕走了,他才離席,朝著錢鳳深深一揖,說:“我一時胡塗,竟然不覺……幸得世儀良言相勸。少頃便開後門,驅諸婢妾,任其所之——但願世儀能夠諒解我啊。”
隻是他猜想不到,王導捲土重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拉攏了丹陽王世子司馬紹和庾亮之妹庾元君的婚事,由此複起庾元規,擔負世子侍講……
王敦皺眉道:“那當如何,纔有轉機?”
參謀錢鳳捧動手劄,來見王敦,就見王處仲左擁右抱,二妾在懷——一妾篩酒以奉,一妾剝了橘子,直接用纖纖柔荑送進他嘴裡。
王矮壯領江州刺史,江州是晉惠帝期間新置的,分荊州的桂陽、武昌、安成三郡為江州。厥後晉懷帝期間,又分長沙、衡陽、湘東、零陵、邵陵、桂陽及廣州之始安、始興、臨賀九郡置湘州;司馬鄴即位後,以江州唯剩兩郡,且互不相鄰,乃改長沙郡入江州——是以江州統共三郡,而湘州則有八郡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