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一人,身姿健碩、金甲黑袍、倒提長刀。經曆血戰,額角的金色碎髮有些混亂,但涓滴袒護不住那份傲然孤單的、雄獅猛虎般的派頭,反而為他平增一抹不是大家都能具有的、凜然的豪傑本質。
甘寧舉杯的手再次僵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神情倏忽變得很丟臉。好久他才牽涉著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木訥點頭。
不知甚麼時候,天空中的魚肚白已經漸染成染透半邊天空的紅色。濃雲在東方的天空絕頂散去了,金燦燦的陽光照過來,彷彿往一盆濃烈成玄色的藍墨水裡潑了清澈的水,將那濃烈的藍玄色一點一點稀釋,終究變成水晶一樣潔白的湛藍。
“你能夠如許想,”甘寧傻愣愣地望著蘇飛好一陣兒才木訥道,旋即又換上了一貫的恣肆笑容,虎牙和酒窩一併閃現出來,“文遠是我的仇人。昨日又放了公績一命,也算是他的仇人,這麼說來——”
他在孫權麵前上馬,非通例整地向孫權和世人施了禮,粲然笑道:“請主公盤點,一百人馬,寧未曾折損一人一騎。”
長風陡起,頃刻間吹散了揚塵,將兩位將軍的盔纓與戰袍捲起,頂風飛揚。
聲如雷霆,蓋過了疆場上狼籍的馬蹄聲,扯破天涯而來。
不料旋即便俄然聞聲曹軍陣營中有人歇斯底裡大喊道:“停止!”
他睜大眼睛定睛細瞧,趁著揚塵散去的空當兒,認出與淩統交兵的人是樂進。貳內心悄悄叫著不妙,先前清閒津頭血淋淋的一幕頓時過電影似的在他麵前鋪展開來。
“興霸,老頭子親身來了,”戰車上觀戰的孫權一邊對身邊橫刀立馬隨時待命的甘寧笑道,一邊指指曹軍正中心一麵紅色傘蓋,“夜裡你把曹營攪了個底朝天,老頭子怕是不放心,要親身來看看你是甚麼樣的人。”說罷不由哈哈大笑,下顎上淺紫色的髯毛被風撩起,與腰間的金黃色流蘇一個角度飛揚。
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餘光裡俄然瞥見劈麵紅色傘蓋下,曹操悄聲對一人叮嚀了些甚麼。許是獎飾淩統,甘寧心想,也就冇太在乎。
那一刹時,孫權彷彿感覺,麵前這個穿戴一貫的鮮紅衣裳,身姿矗立的年青人,已經不再是他所熟諳的淩統了。
末端又將酒樽端至唇邊,手卻僵停在那邊,目光釘在一個角落裡,如有所思。金燦燦的陽光從大開的帳門處斜射出去,傾瀉在他方纔披垂下來的金色頭髮上,明晃晃的。耳邊和兩鬢的金髮碎但穩定,如有若無的幾絲被輕風散到睫毛和唇邊,為他的勇武氣勢裡平增幾分溫存謙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