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釗抱拳,謝了一謝。沈問道褪去鏗鏘之音,極平淡地說:“欲織蜀錦袍,偏得苧麻衣,不成汲汲,且當臥薪。”

陳若吟便說:“啟稟皇上,霍將軍的才調不輸其兄驚海,而邊關總不必有兩位鎮邊大將軍。故依臣所見,無妨讓霍將軍留於關內,發揮雄圖。”

陳若吟不惱,靠近些,白鶴紫袍碰了麒麟大氅。“侯爺休要怨我,”他悄聲,幾近附在霍釗耳畔,“不過是用我這張嘴,述皇上的心,侯爺如果惱我,我好冤枉哪。”

他冇猜錯,此人恰是丞相陳若吟,單字“聲”,陳聲。

是夜,曲鸞台,紅燭三百根,燈火熏燎漫漫的夜。樂工架琴撥絃,淌出一支清閒曲,小方幾,蠶絲蒲羅,溫酒搭著山珍。禦侍跪旁斟酒,霍臨風拈杯,仰頸飲下時瞥見劈麵一人。

“侯爺跋涉辛苦。”成帝道, “經年未見, 見著了, 知侯爺安康如當年,朕便放心。”

未見刀光,不閃劍影,僅唇舌相爭便賽過劍拔弩張。久久,那碟子煨鵝都冷了,甜梨沁一層糖霜,滿殿文武屏息等著。

霍釗揣動手:“天然,丞相能言善辯,該好好潤潤嗓子。”

他上前一步:“我且問你,為何盜竊荷包?”

“朕吃醉了。”字句清楚近刺耳,成帝拖長地、密切地喚道,“——臨風,四海當中,你中意那邊,朕便許你那邊,毫不虐待。”

唯恐生變,霍臨風叩首:“微臣遵旨,萬死不辭。”

霍臨風就此作罷,朝回走,間隔三五十步時瞥見容落雲。相隔販夫走狗、男女長幼,容落雲一株白楊樹似的立在那兒,風吹不動,人擠不移。

成帝讚成道:“朕記得, 你十三那年便隨侯爺上疆場,還幾乎被蠻賊捋了去。短短四年後,你首逢惡戰,第一次掛帥平亂。”

瑞獸吐煙兒,安寧,中和朝堂之暗湧,成帝頓了半晌:“丞相說來聽聽。”

霍臨風餘光刺探,何如他初來長安,不認一官一卒。再辨此人朝服,大袖紫袍,橫襴繡白鶴,鑲瑩潤玉珠,加上頭排位置,估摸是當朝丞相。

風骨名流,太傅唐禎。

“隻不過霍將軍單槍匹馬,縱有三頭六臂也徒然。”沈問道叩首,“臣發起,霍將軍若至西乾嶺,仍為將軍,本地軍馬由霍將軍領受,定能將蠻賊整治一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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