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從宮裡頭傳出來的新奇樣法,拿紗堆出來的花兒,薛大爺弄了來給寶女人戴的,究竟又是甚麼好的?”周瑞家的說著,將手裡一個小錦匣翻開給他看。
本來王夫人這一貫崇佛,在院子裡專辟了個小佛堂不說,閒來無事,常在內裡唸佛,又定日子吃齋,不像大師掌事的夫人,倒活似個在家的居士。賈環也曾給那小佛堂抄了很多經。但他還記取,在他剛來的那兩年,王夫人還是個非常風風火火的婦人,說話清脆,行事痛快,雖也敬僧崇佛,卻絕少唸佛的,不過逢年過節給廟裡佈施些銀米罷了。大抵是從賈珠去了以後,她內心的痛苦無處排解,才垂垂的變成現在如許。家裡家外都說她更加像個菩薩樣兒。可要賈環說,與其說她向佛,不如說她是求個心靈依托。那些姑子們常常虛言哄她說佈施削髮人可積功德,惠及子孫,正說中了她的芥蒂――既悲傷賈珠早逝,又有一層隱憂,怕寶玉也養不大――引得她更加沉迷那些佛道功德之說了。
賈環向她手內看了一回,見盒內公然放著十來支紗堆的花兒,模樣非常精美,因笑道:“都有誰的?”周瑞家的答道:“我們家的三位女人每人一對,林女人也有兩枝,另有四枝,姨太太發了話給璉二奶奶的。”
一出來,就見惜春正和水月庵裡的一個小姑子名喚智慧兒的玩耍。他一貫討厭這些長年在高門裡走動哄錢的姑後代冠,便把智慧兒不睬,隻向惜春道:“快來,薛家阿姨送了花兒你戴呢。”
見客說話,賈環是自小做慣了的,也並不覺得意。隻是常常來了人,賈政又命他作詩。賈環纔多大,肚子裡存了幾本書,不過早備下了一堆用慣的熟話,做了幾首應景兒的俗詩罷了。眼看著肚子裡的墨汁將儘了,隻得開動了歪腦筋,一麵夜裡點燈熬油的翻書,度量著賈政會出的題目,一氣做了十首預備著,一麵又當著人麵大力獎飾二哥寶玉的詩才,又請黛玉猜題做了幾首。寶玉被他拉下水,不得不每日裡去賈政跟前站樁,短短數日也是蔫吧了很多。特彆是兄弟兩個一起對著紙筆出汗的時候,就是賈政的門客一旁看著,也油但是生一股憐憫之意。
他們賈家這兩代倒也出了兩個讀書人,按說有些書香大族的根柢,一應內幕該是清楚的。可惜那兩個讀書人,一個死了,一個整日裡神神道道的,還想著做神仙呢,隻是一個靠不住。李紈之父現任著國子監祭酒,她家學淵源,對這些事也該熟諳的,隻是寡嫂和小叔子,即使是冇長大的小叔子,講究些的,也該避諱著些。賈環小時非常謹慎,聽嬤嬤們說甚麼就是甚麼,及長,曉得了端方應用的矯捷性,也避諱風俗了,倒不好去打攪李紈的。現在有了曾先生指導,倒實在補上了一塊兒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