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他有冇有媳婦,他說:“有,在內裡給孩子做飯呢。”
白叟說到這裡深深歎了一口氣,神情有些愴然,眼神遊離,聲音也降落了下去。白叟說的“遭風景”是指顆粒無收的災荒年。有一首陝北民歌叫《賣娃娃》,唱的就是民國災荒年裡老百姓被迫賣掉自家孩子的不得已:“民國那十九年整,遭了一個大的年景。高粱麵刷糊糊,三天就喝兩頓。不幸實不幸,不幸我冇有錢,買了二鬥秕蕎麪,冇推下二斤麵。逃荒也不可,守家更不成,想前想後冇法辦,骨肉分離下決計。大的七八歲,二的五六歲,撂下阿誰度量抱,誰要就賣給誰。”這個民族對於汗青上餓殍遍野、赤地千裡的影象尚未完整落空。五六十歲的人多數還記得野菜、樹皮、觀音土。
踅出巷子,進入楊柏大峽穀,但見峻嶽崇崗,丹壁萬尋,一邊是深溝大壑,另一邊是萬仞高山,目之所及隻是一個綠,無邊無邊的綠,遠遠近近的綠,綠成了一片恣肆汪洋,分不出層次,分不出深淺。逛逛停停拍拍,山風送爽,能聽到峽穀深處模糊傳來的溪流淙淙,各種斑斕的小鳥鳴啾著出冇在林梢灌木間……而令人揪心的還是是沿途一座座的廢墟,那些廢墟大多臨崖而立,有石磨石碾,有石牆石凳石桌,有古槐參天,有白楊蕭蕭。此中一處最美的廢墟,常常令我心機泛動,設想著甚麼時候帶上帳篷在此處住一宿,坐在石凳上,飲一壺老酒,賞山間明月,聽蟲鳴鳥啼,感受一番做隱士的滋味……現在此處被牧羊人做了羊圈,一大群長著犄角的山羊們被關在內裡,從門洞裡探出腦袋來獵奇地和我對視著……來到後龕村,欣喜地發明竟然有了人氣,這個村落本來也是被燒燬掉的,一向以來隻要一戶村民。瞥見“農家樂”的牌子在村口豎起,歡暢得我大呼起來。一打問,才曉得是村長攜夫人率先返來生長旅遊業了。終究,有人肯返來了。開軒麵場圃,把酒話桑麻。多麼樣的其樂融融啊。至心但願著這些東西不要喪失得那麼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