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支著腰身,起家便有些艱钜,忙賠笑道:“兒臣年青不懂事,統統還得皇額娘調教。但兒臣敬愛皇額娘之心半點不敢有失。兒臣曉得這幾日天熱煩躁,特地給皇額娘燉了湘蓮燕窩雪梨爽,已經配著冰塊涼好了。請皇額娘寬寬解,略嘗一嘗吧。”
如懿忙欠身,恭敬道:“皇額娘暢所欲言,兒臣洗耳恭聽。”
同在宮中多年,柔淑長公主給她的印象一向如她的封號普通,和順婉約,安好如璧。便是嫁為人妻以後,亦從不自恃太後親女的身份而盛氣淩人,彷彿一枝臨水照花的荏弱迎春,有乾淨的姿勢和婉順的弧度。而影象中的端淑,倒是傲骨凜然,如一枝凜然綻放於寒雪中的紅梅。卻不想柔淑也有這般鋒利的時候。她不覺含笑,本來太後的女兒,都是這般不成輕視的。
太後的聲氣略微安靜:“若你念著你姑母烏拉那拉氏的仇,天然不必幫哀家。但哀家對你,亦算不薄。”她閉目長歎,“如何棄取,你本身看著辦吧。”
如懿垂眸凝神,斯須,低低道:“實在皇額娘苦心多年,也是曉得兒臣的話一定管用。現在的景象,便是孝賢皇後活著也怕是難以置喙。如果舒妃和慶嬪……”
太後的幼女柔淑長公主便陪坐在太後膝下垂淚,一身寶石青織銀絲牡丹團花長衣,棠色長裙婉順曳下,彷彿流雲。柔淑戴著乳紅色玉璫耳墜,一枚玉簪從輕挽的如霧雲髻中悄悄斜出,金鳳釵銜了一串長長的珠珞,更添了她幾分婉約動聽。而此時,她的溫婉笑靨亦似被梅雨時節的雨水泡足了,唯有淚水潸潸滑落,將那寶石青的衣衫感染成了雨後淋漓的暗青。
太後凝睇她半晌,歎口氣道:“容珮,看你主子不幸見兒的,月份那麼大了還動不動就跪,不曉得的還當哀家這個婆母如何苛待她了呢。快扶起來吧。”
太後動搖手中的金華紫綸羅團扇,那是一柄羊脂白玉製成的團扇,上覆金華紫綸羅為麵,暗金配著亮紫,格外奪目華貴。而彼時太後穿戴玄色地紗氅衣,那上麵的纏枝花草是暗綠、寶藍、金棕、米灰的色彩,配著灼然耀目標金鬆鶴紋和手中的團扇,卻撞得那富麗奪目的團扇色彩亦被壓了下去,帶著一種欲騰未騰的壓抑,屏著一股悶氣似的。
太後瞥如懿一眼,撲了撲團扇道:“天子忙於朝政,三五日不進長春仙館了。國事為重,哀家這個老婆子天然說不得甚麼。但是皇後,”她指了指身邊的柔淑道,“柔淑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了,哀家見不得兒子,隻能和女兒說說話排解情意。但是兒媳,哀家總還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