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芸枝出去低聲道:“容姐姐,令嬪小主來了,想求見皇後孃娘了。”
春嬋笑道:“小主說得是。女人就是女人,哪怕是皇後也不能免俗。”
身下淺碧色的玉蘭花腔坐褥軟似棉堆,意歡珍惜地將手搭在腹部:“統統都還好。隻是總感覺像是在夢裡似的,不太逼真。”
天子握住她手,俯近她耳邊輕聲道:“你幼時曾去過姑蘇,常常與朕提及,都非常神馳能夠再去。朕當日隻是皇子,並不能私行帶你離京。現在,朕便與你一同實現心願,去我們最想去的處所走一走。”他眼底有敞亮的光,像星子在墨藍夜空裡閃出鑽石般燦爛的星芒,“朕答允你,不但是此次,今後我們另有很多光陰,朕會一向陪著你去山川之間。”
如懿伏在桌上,俏色蓮蓬繡成的八寶瑞獸桌布紮在臉上硬硬地發刺。她伸動手茫然地摩挲著:“另有純貴妃,這輩子她的恩寵是淡了,但是她甚麼都不必怕。後代雙全,來日還能含飴弄孫。宮裡活得最安閒最安穩的人就是她。”
迷濛的淚眼裡,翊坤宮是這般熱烈,新封的皇後,金粉細細描畫的人生,如何看都是姹紫嫣紅,一起韶華富強下去。但是隻要如懿本身曉得,那些恩愛繁華以後,她是如何孤傲。夜靜人散以後,宮裡隻剩下了她。闊大的紫檀蓮花雕花床上鋪著一對馥香花團紋鴛鴦軟枕,上麵是金紅和銀綠兩床蘇織華絲鳳棲梧桐被。天子在時,那天然是如雙如對的合歡樂意。但是天子不在的日子,她便清楚地認識到,那纔是她將來真正的日子。她會老,會得寵,會有“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的日子。那種日子的孤單裡,她連一點兒能夠依托能夠依托的骨肉都冇有。隻能嗅著陳腐而金貴的古舊器皿收回陳年的鬱鬱的暗香,淡淡地,像沉浸在水裡發黃的舊蠶絲,一絲一縷地裹纏著本身,直到老,直到死。
容珮從未見過如懿這般悲傷,隻得替她披上了一件絳紅色的拈金珠大氅:“娘娘,您是皇後,不管誰的孩子,您都是嫡母;她們的子孫,也都是您的子孫。”
正說著,卻見菱枝端了一碗醒酒湯走到殿外,容珮開了門道:“娘娘醉得短長,吐得身上都是,快去端熱水來,醒酒湯我來喂娘娘喝下吧!”
意歡且笑且憂,謹慎翼翼地護著小腹:“且不說前朝如何,就是當今,從怡嬪、玫嬪的孩子的事兒,另有愉妃姐姐出產時的凶惡,臣妾還不曉得警戒麼?這個孩子是臣妾與皇上多年情義的見證,臣妾必然好好兒珍惜,不準有任何人任何機遇傷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