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徐行走完重重台階,那樣靜,連裙角拂過玉台的聲音都清楚可聞。仰起臉時,先看到的竟然是淩雲徹的麵孔,他笑意欣喜,屈膝施禮:“皇後孃娘萬安。”
固然已是嫁過一次的了,但是,天子還是慎重其事,洞房便設在了養心殿的寢殿當中。高傲婚前一月,天子已不在養心殿中召幸嬪妃,彷彿隻為靜待著大婚之夜。
如懿心頭震驚,彷彿看著陌生人普通看著麵前這個相守相伴了十數年的男人,她不是不曉得他的多疑他的幾次,也不是不曉得他身邊向來有無數的姹紫嫣紅。但是她深深地感覺,哪怕是陪在他身邊最悠長的時候,也比不上這一刻內心的百感交集,傾儘至心。
如懿取過銀筷子夾起吃了一口,趕緊皺眉道:“哎呀,是生的!”
福珈道:“交杯酒已經喝過,子孫餑餑也已經吃了,請皇上與皇後聽一聽《合婚歌》吧。”她說罷,翻開寢殿的長窗,窗外天井中立著的四位年長的親王福晉唱起了《合婚歌》。《合婚歌》共分三節,每唱一節後,右首的年長福晉即割肉一片擲向天,注酒一盅傾於地,以供神享,祝賀帝後和和美美。
他不過是弘曆,她也隻是青櫻,是塵凡萬丈裡最凡俗不過的一對男女。冇有大誌萬丈,冇有坐擁天下,更冇有鉤心鬥角、你死我活。隻要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這一刻的至心相許。
天子悄悄點頭,下頜抵在她光亮的眉心,彷彿感喟:“但是如懿,不管皇額娘是否反對,朕都會立你為皇後。或許皇後之位也不是最要緊的,朕能給你的,是朕內心的一份真情意。或許,這份真情意抵不上繁華繁華、權傾後宮來得實在,但是這是獨一能由著朕本身、不被人擺佈的東西。”
淩雲徹起家相迎:“微臣在此恭迎娘娘千歲。恭喜娘娘如願以償。”他微微側身,“這一起並不好走,幸虧,娘娘走到了。”
浸淫在舊事的唏噓中,天子不知何時已悄悄入內,凝睇她道:“想甚麼如許入迷?”
因為,那是她所缺失的。當年以側福晉身份入府,到底也是妾室,那裡有紅燭高照,對影成雙的時候,當時她的房中,最豔的亦不過是粉色罷了。而粉色,畢竟是上不了檯麵的側室之色。
天子牽著她手並肩坐下,擊掌兩下,福珈和毓瑚便滿麵堆笑地出去,把天子的右衣衿壓在如懿的左衣衿之上。毓瑚端上備好的紅玉酒盞,道:“請皇上皇後飲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