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亮手中笏板撞上腰間玉玦,隻是神采仍然安靜,彷彿未曾動過。
庾懌卻不看兄長,沉默垂首立於君前。
又過了一會兒,內庭中有一名二十出頭的年青人在內侍引領下走出來,這年青人冠上覆以白紗,非常奪目。庾懌凝神打量半晌,才模糊認出這年青人乃是琅琊王氏後輩,王舒之子王允之。
王允之發覺到庾懌的目光諦視,冷峻臉上驀地出現一絲戾色,徑直走到庾懌麵前,神采非常咄咄逼人,嘲笑道:“庾君孤膽犯險,追跡前賢,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聞言後,庾懌隻是矜持一笑,對王允之說道:“深猷你大義滅親,父子俱賢,我也是深感佩服啊!”
王允之臉頰驀地一抽,回身而去,行出幾步後卻又停下來,轉回身瞪眼庾懌:“風急雨驟,庾君夜路須謹慎。石子岡上孤塚連綴,一定辨得清誰家骸骨!”
“臣不敢,陛下雄略偉然,決勝先機,海內愛護。如有功,臣不敢辭賞,若無功,亦不敢輕人以自重。”
看到大兄走來,庾懌不免有些寬裕,訕訕道:“大兄,這王允之狂悖在先,並非我成心挑釁。”
沉默稍許,天子纔開口道:“庾郎是說朕識人不明,導致沈充這個賢人遺野嗎?”腔調有些降落。
若換了王家彆人,庾懌或許另有些氣虛。但一者他與王舒平輩,自不會怯於一個長輩麵前,二者他固然挖了王家牆角,但性子還不及王允之告密堂伯卑劣。
溫嶠曾為王敦僚屬,與沈充同事一段時候,聞言後起家道:“沈充太康十年生,與庾元規同齡。至於其子嗣,臣未曾見過。”
庾懌更加感覺君意難測,不敢再自作主張,壓下將要脫口而出的話,謙恭道:“臣性愚魯,亦非台臣,所見止於一斑,不敢空發謀國之論。”
“安坐檯城,有驚無險。至於沈士居那邊,你不要再出頭。”
“內兄過謙了。”
“我若不過來,莫非你們真要在台城中大動兵戈?你年善於他,何必爭一時氣盛。”
“這是甚麼話!王處明持心嚴明,無虧忠義。”
庾懌眼下卻冇有開打趣的表情,再謝過溫嶠,纔在內侍引領下回到台城門下官署,揮筆疾書,叫來親信之人叮嚀其回家取衣時將信送去建康沈宅。眼下他已經失了自在,隻能留意沈哲子能夠力挽狂瀾。